“呼,呼,呼……”
背甲禁製被毀,其中蘊含的磅礴天星之力失去控制,匯聚成為一道威力驚人的氣浪,直奔首當其衝的獨孤煜而來,還未待獨孤煜反應過來,氣浪便被師兄言宗武全部擋了下來。
到了這時,驚魂未定的獨孤煜才發現,原來一直為自己輸送真元的竟然不是言師兄,而是那位歪戴著皮帽子,在觀中就不停打量自己的那位,意氣生。
“還不快點謝謝我!”
“啊?什麽?”
“你是不是被震傻了啊?謝謝我啊!”
“額,謝謝,謝謝你。”
“嘻嘻,你可真好玩!”
意氣生正衝著獨孤煜嘻嘻直笑,露出數顆晶瑩雪白的細牙,眼珠靈動,甚是頑皮可愛,看他年紀倒是要比獨孤煜還稚嫩不少,可修行之人有許多永葆容顏的秘術,倒也不好隨便判斷。
“請問宋莊主,我獨孤師弟可算是破解了這背甲上的禁製?”
見觀主萬俟雲雨正在捋須微笑,並沒有得了便宜賣乖的意思,言宗武便傲然拱手向宋之問問道。
“這,這,這怎麽算得數呢!天下哪有用手指去抹掉禁製的道理!”
“方玉!休得無禮!”
侯方玉所以這般失禮耍起了無賴,到有大半不是因為師門受辱,而是看見那位一心想要討其歡心的意氣生,竟為一個修為地下的伏龍弟子輸送真元,他心中實在是怨憤難平。尤其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竟然破了連自己師父都束手無策的禁製,這才一直失去理智,信口胡說起來。
宋之問面色鐵青,向萬俟雲雨冷冷說道:“萬俟兄門下奇人眾多,真是可喜可賀,只是不知這位小友可否將如何破解禁法一事告知宋某,也讓宋某這賭局敗的心服口服。”
萬俟雲雨自然知道宋之問這是要故意為難獨孤煜,獨孤煜他一個剛入門十年而已的弟子,就算僥幸破了禁製,又如何能夠說得清楚呢,不過萬俟雲雨並不打算說破,他倒想看看這位自己和林師妹都寄予厚望的這棵好苗子會如何處理此事。
“你!”
言師兄倒是心直口快之人,沒想到宋之問這個老家夥竟和徒弟一般,一樣涮起了無賴,賭局約定之時又沒有規定,需要要破禁之人講解如何破解的方法,這不是明擺著要為難小師弟麽。
“言師兄,只是講解一番倒是容易的很。”
獨孤煜拍了拍言宗武的肩膀,又向宋之問拱手問道:“不知宋前輩想要知道什麽,是要知道晚輩的破解之法,還是要知道這背甲上的真正禁製是什麽?”
宋之問聽到“真正禁製”四個字,左眼微微一跳,心道我宋之問難道還要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教我禁法不成?但他好歹也是一代宗師,隻好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宋某倒要請教了,那背甲之上不是融合了儒、釋、道三脈功法而成的錯亂禁製麽?”
獨孤煜上前走了兩步,向他躬身拱手道:“宋前輩會把星紋禁製誤會成錯亂禁製,是當初施術之人故意為之的,若不是在下恰好見過極其類似的記載的話,也斷然不會發覺其中的些許差別的,更加無法依照那人在留書中所記載的,依樣畫葫,誤打誤撞的破了上面的禁製。”
“星紋禁製?”
獨孤煜這番話說的可以算是恰到好處,既解釋了背甲上的禁製並不是錯亂而成,而是星紋禁製,又給足了宋之問面子,說明自己不過是見過類似的手法,自己能夠破解並不是自己在禁法上有多少修為,
不過是走運罷了。 在場之人沒有一個瞎子,自然並不會因為獨孤煜一番話,就誤認為他只是憑著類似經驗就誤打誤撞破解了背甲禁製。
不說他如何能看出這連宋之問都看不出的所謂“些許差別”,就只是他在破禁時用右臂和拇指所施展的神奇功法,就令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好奇,獨孤煜這番說辭可以說是恰到好處,既回避了自己所用功法的奧秘,又給了宋之問好大一個台階。
但凡這位聖賢莊三莊主還想在小輩面前還顧全些許臉面,便不會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不知這位小友可否向老夫展示一下,你是如何看出背甲之上的星紋禁製的?”
果然如獨孤煜所料,在給了宋之問這個老家夥一個台階之後,他便借坡下驢,沒有再繼續追問自己的星道功法了。
林華在初次傳授獨孤煜尹天佑那本《天佑星感》之時,便再三強調,輕易不要告訴外人自己所煉功法,尤其是自己身具星紋功法之事。當年尹天佑便是因為遭到歹人覬覦他一身星宿奇功,才丟了性命。
獨孤煜自然引以為戒,除了與自己交好的言宗武和孫仲鳴知道獨孤煜會些星宿功法之外,連其他幾位師兄師姐都不知曉,今日更加不會在宋之問面前透露自己的詳細功法奧秘。
在如何待人接物,話裡帶話,識人觀事上,獨孤煜基本可以說是半個行家,這一半要歸功於自小生於侯門之家見慣了族中的勾心鬥角,加上又熟讀史書,對歷史上各種陰謀陽謀熟記於心,另一半則是老年向他口耳相傳的各種江湖典故了,比如他記得最有趣的那個三碗面的典故。
人這一生要端好三碗面,一是情面,一是臉面,一是場面。
就以方才宋之問與獨孤煜這二人對話為例:
宋之問不顧伏龍觀聖賢莊之間的情面,不要自己身為長輩的臉面,不顧自己身處伏龍觀的場面,硬要一個晚輩告知自己他的功法淵源。
這便是一個極生動的反面典型。
而反觀獨孤煜,
先是製止了言師兄為了維護自己而頂撞宋之問的動作,這是避免雙方矛盾,維護了場面。
而後又對其躬身施禮,這是給足了他情面。
短短幾句話之間,解釋了自己破禁不過全是意外僥幸,自己在禁法上根本沒有任何修為,宋之問這賭局並沒有輸在禁法修為上,而是輸在了運氣上,這是給足了宋之問臉面。
臉面,情面,場面,面、面、面,三面俱到。
正因為獨孤煜如此深諳各種欺下媚上,虛與委蛇的小人行徑,他才會願意和品性純樸的孫仲鳴,和生性豪爽的言宗武兩位師兄深入交往。
只有懂得了什麽是套路,才會更真切的知道什麽是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