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談話正有些尷尬,店小二端來幾盤涼菜、一個酒壺、三個酒杯。張神洛主動為二人斟酒:“望月樓最好吃的菜名字裡面都帶了一個刀字,什麽龍鳳爭刀、五香刀掌、八寶拱刀、十全麻辣秋刀魚之類的都很有特色,不過這些菜做法極為講究,要等一會兒,我們先喝兩杯。”
“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葉宿說道。
“每日到這裡買醉,當然熟了。”張神洛歎了口氣。
說完,張神洛舉起酒杯,與二人碰杯,小酌一口,然後拿起筷箸夾了幾口涼菜,肉香四溢,美味可口。
葉宿往窗外的街道望去,看見人們三五成群湧進望月樓,說道:“你不像是買醉的人。”
張神洛苦笑,望著樓下,臉色突然有些異樣。葉宿時刻關注張神洛的表情,問道:“怎麽了?看到讓你苦惱的人了?”
張神洛眼神如淵,摸著下巴搖頭,然後起身坐到葉宿身旁,湊到耳邊低聲道:“葉宿,你別說話,聽我說,我想到了一個讓你出名的計劃。馬上有一個叫鬼王的人會帶著一群狐朋狗友上來,這個鬼王有點實力,但喜歡自吹自擂,並且喜歡在陌生武者身上出風頭。我估計他會想你挑釁,你不用理他。這樣一來,他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丟了面子,臉上掛不住,一定會趁機挑戰你,你只需要接受他的挑戰,並且打敗他,我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
鬼王的樣子很好認,眼神陰鬱,不修邊幅,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但在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中總是散發著妖異的亢奮,身上有一種舍我其誰的氣勢。他的後面跟著幾個年齡與他相差無幾的少年,他們似是唯鬼王馬首是瞻,眼神中有羨慕嫉妒仰視等各種情緒,很難通過第一印象精確判斷他們之間的關系。
鬼王氣質陰森,與望月樓的火熱氣氛格格不入,鬼王二字,倒也貼切。
望月樓的人早已習慣鬼王這個熟客,沒有人在意他的到來。
不過鬼王卻不像是準備悄然入座的樣子,一雙陰鬱幽深的眸子由近及遠掃視全場,不過似是沒有發現能引起他注意的人,眼神毫無波動。
他率領眾人走到葉宿背後的桌子旁,左手輕輕扣在桌上,客氣的說:“今天我坐這裡,你們另外找個地方。”
言語客氣,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兩個正在談生意的商客識趣的讓出位置,不敢有一句怨言。
鬼王一行人落座,立即傳來鬼王沙啞的嗓音:“我的鬼道功法已經臻至化境,想必再過幾年,我就有資格探索神話之境了。”
口氣很大,實力卻是未知。
其中一個滿臉雀斑的少年羨慕的望著鬼王:“鬼王大哥,聽說李灣想把你招進李府,可有此事?”
鬼王傲然道:“確有此事,不過我一生追求武學至境,把探索鬼道當做畢生訴求,沒興趣接受招納當一個小小的客卿。”
“可是李府就要攀上城主府了,如果進入李府,豈不是有更多機會見識更高深的武學?”
“膚淺!城主之子天荒不過是一個風流成性的紈絝子弟,李灣不顧女兒李明月反對,執意把她送給天荒當小妾,不談這中間是否會橫生枝節。即便天荒真的是以八抬大轎迎娶到了刀城第一美人,我敢斷定,不出一年,這對夫妻必會反目,屆時李府必定遭受牽連。那時,別說是高深的武學,不天天受氣就謝天謝地了,不如現在就選擇自由!”
“鬼王大哥高見!”眾人拍馬屁道。
“是啊是啊,鬼王大哥一介布衣,無門無派,卻能名揚刀城,雖然此時比陳東陽他們略遜一籌,但說不定鬼王大哥憑借卓絕的天賦,哪天一個頓悟就把他們甩在身後了。”
“鬼王大哥注定是這盛世中一個耀眼的神話,豈是凡塵中泥足深陷的人!”
“鬼王大哥還是跟我們說說天道、鬼道、刀道、天下諸道的事吧,我們就愛聽這個。”
幾人滴酒未沾,幾個溜須拍馬的狐朋狗友信手拈來的吹捧,便把鬼王吹得陶然自得。他大笑道:“既然你們喜歡,我就給你們講講我的感悟。”鬼王正襟危坐:“現今張氏以天道號令天下,莫敢不從,世人皆以為天道是天下諸道之首,但在我看來,鬼道就與天道不相上下,關鍵在於悟道之人。若是讓我踏入神話境,天下第三大道必定是鬼道,而不是刀道或者劍道!”
這等大逆不道的言語若是傳到武皇耳中,必定引得武皇雷霆大怒。不過在鬼王這群人中,這只是一個尋常話題。
鬼王不遠處的一桌坐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衣人和一位雙鬢斑白的老者。
青衣人微笑道:“這人倒是有趣。”
老者笑道:“天底下喜歡用狂言奪人耳目的瘋子數不勝數,他們有趣,卻不堪大用。”
二人用正常的聲音說話,但坐在他們周圍的人卻一個字也沒有聽到……
葉宿背對鬼王,有些驚訝,心想大城池果然與劍門、青松鎮不一樣,論道之風如此盛行。最意外的是鬼王的言論竟與他的某些想法不謀而合,他也認為每一種道到了最後都是異曲同工,劍道不應該屈居天道之下。
想到這裡,葉宿對這個口出狂言的鬼王生出些許好感。
不過鬼王可不知道葉宿對他的好感,突然就把矛頭指向葉宿,將他當做反面教材。
“所以我非常鄙視那些仗著神兵利器耀武揚威的人。我們刀城歷史悠久,更有紅月刀名震天下,但是有幾人稱自己是刀客?刀就是刀,人就是人,得區分開來。”鬼王指著葉宿,“不過有一種人,平時背一把劍,就把自己稱作劍客,別出心裁,徒惹人笑!我告訴你們,這個世界,悟道踏入神話才是關鍵,別的都是虛的。須知神兵利器雖好,但仰仗它們永遠也成不了真正的強者!”
葉宿沒有看到鬼王在背後的指指點點,但從其言語以及張神洛和林晴的表情中,他能看出鬼王在說他。 葉宿不以為意,事實上,鬼王的說法與獨孤陸沉的想法不謀而合,不過只是相比於獨孤陸沉,鬼王對武器帶有強烈的偏見罷了。
而且,他能聽出,鬼王不僅是對劍客有偏見,對刀手同樣有偏見,只是他身在刀城,認識不少使刀的強者,在感情上會更偏向於刀城。
鬼王那邊一人說道:“鬼王兄的說法不全對,劍客我不了解不談,就說城主大人,他不也是手握神兵,卻依然踏入了神話境,更是當世強者之一。”
興許是說到興奮處,鬼王狂態畢現:“城主雖然踏入了神話境,但驕傲自大,剛愎自用,算不得真正的強者。你們或許忘了,以前紅月城可不是天家人的,當時的城主才是真正天下有數的強者。天玄?哼,他或許還枯坐月塔想法設法領悟搶來的神功。他一生都在學習別人,可見其信心不足,這與仰仗神兵利器是同樣的道理。所以天玄的驕傲是沒有根基的空中樓閣。他只是因為偶然踏入了神話境而已,與真正的強者相比,他的氣勢會矮一截。”
“鬼王大哥,可是城主也曾戰敗過其他神話境啊,這怎麽解釋?”
鬼王眼神放光,像是夜空孑然獨立的星辰:“那是因為那些人也是幸運兒,他們屈從於道,比城主還不明白,人唯有自信,方可自強!”
葉宿仔細聽著鬼王肆無忌憚點評城主,不得不承認鬼王雖然說話毫無忌憚,但他的言論的確很吸引人,難怪有人喜歡聽他論道。
英雄?梟雄?還是只是喜歡說空話的狂徒?
一時之間,無法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