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烈日當空,眾人的猜忌如同天空中的陽光肆無忌憚蔓延開來。
這時,刀城著名武癡陳東陽嘿嘿一笑,從一堆人中站出來,走到葉宿面前,掏出一封信,打破沉默道:“葉宿,這封信是給你的見面禮。”
見面禮?葉宿臉色古怪,他仍然記得當日陳東陽給了空聞長老一份見面禮,也是一封信,結果拆開之後卻是陳老怪封印在紙上的一縷太初刀氣。如果這封信封印了同樣的刀氣,他可接不住。
其他人也是相似的想法,都是一副好整以暇看好戲的表情。
葉宿心想空聞長老在此,應該不會讓他吃太大虧,暗中運功提防,當面拆開,只見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字,而且這些字並沒有化作刀氣向他斬來。
見字如晤:
賢弟,木偶寺一別已有半月,當日去的匆忙,許多心裡話未能付諸言語,在此鄭重道歉。
愚兄自小學命理,參天機,已近二十載,自詡看透大半河山。只是最近天機晦澀,未來被濃霧籠罩,愚兄斷定天下將有大變。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愚兄首次產生了強烈的探索欲望。
實話相告,青松鎮相遇絕非偶然,而是天機引導所致。愚兄在那裡發現了賢弟、張神洛和林晴三人。賢弟擁有無限的潛力,無奈命犯孤星,愚兄隱約看到未來的你像一根通天巨柱孑然獨立,雖是氣吞山河,卻也孤獨。張神洛的一切都被藏在天機迷霧中,無論怎麽努力,始終無法窺視。因此,望賢弟對他的言行三思。林晴雖然神秘,但愚兄對他無甚好奇之處。
言歸正傳,臨別之前,愚兄掐指一算,即知賢弟會滯留紅月城。紅月城一向是天機匯聚之地,愚兄隻想做個旁觀者,不想牽扯其中,兼之身負重任,故不得不匆匆而別。
這半月間,賢弟身邊發生的事情愚兄已知曉七七八八,這次公投張神洛固然妙算無雙,但面對天荒和整個紅月城,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愚兄多方奔走,爭取到了三人支持,加上帝一,即是四人。四對四相持之下,天荒不會輕易投出最後一票,必會詢問賢弟的意見。
屆時,倘若賢弟避戰,他必不允,但若賢弟推遲迎戰日期,一月之內,他必準允。賢弟如何決斷,望細細斟酌。
最後,賢弟見到書信時,愚兄已經遠離紅月城,再見之日,愚兄必定名滿天下。屆時,愚兄最大的夢想也就達成了。
落筆——摸骨聖手。
葉宿看著滿紙墨字,想象著摸骨聖手說這些話時嬉笑怒罵的神情,特別是想到摸骨聖手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倘若夢想達成,那家夥臉上一定是故作正經的猥瑣笑意,不由輕輕一笑。
隨後,葉宿把紙張揉成一團,握在掌心,震為齏粉。
於是,府衙內這群道行高深的狐狸開始猜測紙上寫了什麽與今天相關的內容。不過,有兩個人好奇心不重,一個是身具禪心的空聞長老,一個是準備沒心沒肺的林晴。
連續的變故讓天荒生出不祥的預感,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早已沒有回頭的機會,待眾人坐定,他直接開門見山道:“今日召集各位的目的不用再說,雷門主,你們是挑戰者,直接陳詞吧。”
雷光也怕夜長夢多,命人取出挑戰金書,展開後一字一句朗聲道:“吾徒王然今春踏上復仇之路,遇七寇之首陰毒書生、劍門葉宿等人……”
“近日,七寇回書,言王然之死皆因葉宿奸計,然葉宿矢口否認……”
“余可忍葉宿與王然各為其主,
然不能忍愛徒罹難,凶手依舊猖狂,知其有兩劍擊敗鬼王之赫赫戰績,初步推測葉宿實力大致可抵天宮上境,遂令本門長老孫龍按紅月城規則,製挑戰金書挑戰葉宿,交由城主府裁決公投。” “護犢之心,不勝感激。”
感人肺腑的陳詞結束,雷光對著九人深深一躬,回到座位。
天荒對雷光的表現還算滿意,背靠座椅,雙手握在扶手上,有模有樣的說:“葉宿,挑戰金書上的內容,你是否認可?”
分別瞧了一眼冷笑不止的雷光和官威十足的天荒,葉宿坐在座椅上神色平靜的說:“鬼話連篇!”
天荒笑了笑,提醒道:“葉宿,現在在舉行公投,如果你說雷光鬼話連篇,請一一指正,這才有利於我們判斷。”
葉宿深吸一口氣,說道:“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我就不說了,先說七寇回書,誰能判斷真假?退一步說,即便是真,七寇臭名遠揚,他們的話可信嗎?然後是對我實力的判斷,兩個月以前我還是地府上境,兩個多月以後,我就能跨越至少二十三個小境界到達天宮上境。如此荒唐的判斷方法大概只有雷刀門獨此一家了。”
張神洛也微笑道:“雷門主,那一戰的具體情況你向鬼王求證了嗎?如果沒有,那就是你的臆斷。一份挑戰金書的內容全憑臆斷,你不僅是在諷刺少城主眼瞎,更是在愚弄在座諸位大人的智慧!”
天荒聞言,臉色微微一滯,這個張神洛,嘴巴真是毒,讓人恨得牙癢癢。
“葉宿不信七寇回書,張神洛斷定我沒有向鬼王求證,九位大人,你們說該怎麽辦?”雷光說道。
空聞長老微笑道:“七寇的回書暫且放下,鬼王就在紅月城,不妨把他請來,當場詢問。”
雷光臉色尷尬道:“鬼王已經不知所蹤。”
“雷門主,你不是在鬼王死前向他求證了吧?”張神洛冷笑道。
“我根本就沒有見過他!”
鬼王消失,雷光有口也說不清。
帝一微笑道:“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其實,在我看來,很多事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挑戰是否公平,這取決於葉宿與孫龍的實力,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表決了。”
“帝一,你說出了我的心裡話。”陳東陽看著葉宿,挑釁的笑道。
天荒不動聲色道:“雷光,挑戰是雷刀門提出來的,如何讓我們相信孫龍與葉宿實力相當,你來想辦法?”
雷光低頭思考片刻,欲言又止。天荒不耐道:“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
雷光臉色一正,抱拳道:“少城主曾與孫龍多次交手,都是不分勝負,雷光鬥膽,懇請少城主親自出手測試葉宿的實力。”
天荒沉吟片刻,搖頭道:“站在公正的角度講,葉宿和孫龍的出手我都見過,如果葉宿使出那種威力驚人的劍法,他們的確是旗鼓相當。但我與葉宿發生過一點小矛盾,不適合測試他。”
坐在雷光那邊的一個男子突然道:“如果少城主都代表不了公正,那今天的公投就沒有意義了,不如就此散去。”
陳東陽眯起眼睛看著那人,冷笑說道:“天荒作為城主的兒子,自認為代表不了公正,是他自己的問題,應該他自己檢討。再說,公投也不是兒戲,見好就收,不好就遛,老子可不是誰都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鼠輩。今天既然到了這個份上,該有的表態還是應該有的!”
說著,他指著剛才走在最後的四人道:“你們先投票!”
四人頓時苦不堪言,結果雖然沒有完全出來,但已經很明顯是雷光理虧。讓他們違背天荒的意志,他們不敢,不過,要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罔顧事實,他們也會臉紅。
瞧著坐在最末,仿佛與整個事件無關的王掌門,這四人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膽魄與果斷,心道難怪人家的門派發展得欣欣向榮。
四人先後表態信任出身刀城的雷光。
有了這四票,雷光松了口氣,因為他至少還有天荒這一票,葉宿已經在劫難逃!
帝一雙眉一沉,站起來譏笑道:“堂堂刀城竟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劍客,就這點肚量,真是令本座大開眼界!我認為雷刀門沒有資格挑戰葉宿!”
陳東陽雙手拍在扶手上,挺身而出,怒視帝一,維護刀城道:“帝一,說話請注意分寸,不是刀城的人沒有肚量,只是某些軟骨頭站不直而已。”
“那你站直了嗎?”
“當然!”陳東陽毫不猶豫說道。
“那就是兩個反對了,想來空聞長老也是不讚同的,對吧?”帝一問道。
空聞長老點了點頭,帝一分別看了看劉玄策和天荒。
不等帝一發問,劉玄策嘴角上揚,轉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天荒,慢悠悠給了他一刀:“在我看來,事實很明顯,雷刀門沒有挑戰葉宿的資格。天荒,你覺得呢?”
宣布天荒和李明月的婚期那天,劉玄策心口被插了一刀,現在,他還回去了!
天荒勉強笑著,心裡卻已在破口大罵,將罪魁禍首王掌門罵得狗血淋頭,若不是他中途叛變,事情怎麽也不會發展到讓他為難的地步。
雖然王掌門叛變之後,他就已經在想辦法,不過公投人數擺在那兒,他想的幾個辦法都不能兩全其美。
天荒朝向葉宿,說道:“葉宿,你認為呢?”
果然到了這一步!葉宿十分感歎,剛見到摸骨聖手的書信時,他還半信半疑,但現在他沒有理由不相信摸骨聖手的判斷。
葉宿認為自己不笨,但是一個張神洛,一個摸骨聖手,他們的聰明才智和手段都讓他無地自容。不過想到他們的武學天賦並不高,葉宿終於有了一點安慰。
他坐在椅子上遠遠望著仍然想把乾淨臉皮戴牢靠的天荒,不屑的想:“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也不用再忍著。雖然還不能完全撕下你的臉皮,但至少能讓你在站不住腳的情況下親自撕開一角,露出那一角的醜惡!”
“我當然認為雷刀門沒有資格挑戰我。”葉宿乾脆利落的說道。
天荒一口氣沒穩住,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抬頭露出為難的神色道:“當然,你更佔理,不過雷門主畢竟死了個徒弟……”
“他的死與我無關!”葉宿毫不客氣的打斷。
“我相信,但是雷門主不信啊,如果他盯著你不放,你的出行恐怕會相當麻煩。現在最後一票在我手上,我真的是左右為難,你們看能不能這樣,我不投票,但你們必須給一個折中的辦法。所有的矛盾在這個辦法之內解決,如果誰敢在這個辦法之外行齷齪之事,我以城主府的名譽保證,定斬不饒!”
“天荒,你這不是為難,而是在偏袒雷光!”
李明月清脆的聲音響起,天荒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仍然止不住心在滴血。獲得李明月的好感本來就很困難,在她面前做了惡事再想獲得好感更是難上艱難。
不過事已至此,天荒也沒了回頭路,朝著李明月苦笑道:“明月,身在這位置,為了紅月城的穩定著想,我也是沒辦法。”
李明月不再看他,明顯不買帳。劉玄策倒是眼前一亮,暗道天荒能提供的,除了城主之位外,我都能提供。倘若這兩家生出嫌隙,他不是沒有機會坐擁美人。
這一切都是因葉宿而起,劉玄策意外的看了看他,有點想助葉宿一臂之力,不過想了想手上畢竟沒牌了,也懶得再說什麽。
“雷光,你認為我的意見如何?”天荒問道。
“雷光願意吃點虧,聽從少城主吩咐。”雷光仍然沒有松口。
“葉宿,你呢?”天荒又問道。
葉宿考慮了一會兒,道:“既然一定要我妥協, 也不是不可以,但問題不是我惹出來的,錯不在我,我不會想辦法,只能麻煩少城主或者雷門主先想一個辦法,然後我願意再與雷門主一起,在這個辦法的基礎上協商。”
“好。”天荒心情很鬱悶的說道,然後就對雷光狂使眼色,希望他主動提出意見。
但是,這件事情沒有事先商量,雷光根本不能領悟他的意思,甚至即便領悟到了,雷光也不可能完全確定,會怕說出來打亂天荒的計劃。
最後,天荒只能放棄,又裝作沉默思考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挑戰可以進行,不過時間往後推,由你們共同商定,如何?”
“十年之後。”葉宿直接說道。
“你怎麽不直接說下輩子!”天荒臉色一黑,腹誹道。不過表面仍然要維持笑容道:“靠譜點,我認為兩到三個月之內比較合理。”
雷光看著天荒又對他使眼色,突然想起與天荒的一段對話,當時天荒說如果葉宿的潛力真的那麽恐怖,恐怕不到兩個月就能趕上他。
所以,天荒雖是說兩三個月比較合理,但這樣說只是為了顧全面子,他真正想表達的恐怕是一個月,使眼色的意思是讓他咬住一個月不放!
雷光恍然,堅定的說道:“一個月之內我可以接受,如果定在一個月之後,我只能冒著失敗的風險懇請少城主投出您的一票了。”
摸骨聖手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猜錯,葉宿歎服,而後熱血上湧,昂首笑道:“哪用一個月,半個月之後,我接受挑戰!”
頓時,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