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桐轉頭,瞧見父親陰晴不定的臉色,心中有些不安,臉色卻依舊鎮定道:“爹,您剛才說的都是假話?”
錢玉桐不知道只是在這一個瞬間,錢圖的腦海裡閃過了多少念頭。
錢圖回過神,微笑道:“當然不是,只是我怕葉宿對我怨念太深,不肯放過我。只要他能放下仇恨,我可以向他賠罪。但如果他鐵了心要殺我,我絕不會束手就擒。”
錢圖沒有完全松口,錢玉桐反倒松了口氣,因為這像是她父親的性格。並且,她也看得出,葉宿心中的仇恨不重,否則他不會來找自己。
杜畫眉和貪狼躲在角落裡,杜畫眉滿臉可惜,她認為摸骨聖手和林晴還有逃走的機會,葉宿基本上只能等死了。貪狼心裡同意,但他不願葉宿現在就死,反駁說管家是劍門前輩,興許會顧念舊情,放葉宿一馬。杜畫眉冷笑回應,即便管家還念著劍門的那一點舊情,錢圖也絕非善類,不可能放任葉宿離去。貪狼默然。
葉宿望著這位攔住自己去路的師叔,也是默然。師叔知道很多與恩師相關的秘密,但既然對方不想說,葉宿也不打算問。他只是問道:“師叔貴姓,等我三年後回到劍門,定會替您向家師問好。”
管家猶豫了一下,報出自己的名字:“雲無常。”
周歡聽了,急道:“雲大哥,他們擅闖錢府,罪大惡極,決不能讓他們這樣輕易離開。”
雲無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這是員外的意思,員外說他在贖罪,希望能獲得你們的諒解。”
雲無常雖然說的是你們,但他的目光卻隻停留在葉宿身上。他已經從錢員外的傳音中知道了葉宿的名字,心中更是震驚不已。當年葉家衰落,他可是親眼目睹,知曉葉家只是不懂武學的平凡人家。
但是十年之後,葉宿歸來,卻擁有了如此實力,簡直是匪夷所思!
杜畫眉有些目瞪口呆,錢圖這廝的名聲一向不好,貪財吝嗇死不悔改,什麽時候改信佛門了?她相信事情不會這樣結束。
果不其然,見沒人反對,雲無常又說道:“葉宿,雖然員外放了你,但我卻要給你一個考驗。”
“什麽考驗?”
“接我一劍!”
杜畫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暗道錢圖果然是打著這樣的主意,表面上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真正的計劃卻是下死手。
不僅是杜畫眉做此想,錢玉桐也是這樣的想法,聽到雲無常的話後,臉色倏地一變,質問道:“你表面說要放葉宿,暗地裡卻授意師父出手擊殺葉宿,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錢圖滿臉無辜,但無論怎樣解釋,錢玉桐根本聽不進去。見她凌空飛起,飄到雲無常身邊,錢圖只能苦笑搖頭。
“師父,放他們離開。”錢玉桐板著臉道。
雲無常見她板著臉就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溫聲解釋道:“小姐,這是我的決定,請你不要阻止。”
“如果我一定要阻止……”
雲無常並指成駢,出手如電,使她不能動彈不能說話,再輕輕一推,把她推向裡自己最近的周苦,說道:“照看好小姐。”
做完這些,雲無常的目光再次朝向葉宿,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怎麽樣,有膽量接我一劍嗎?”
“我來!”林晴挺身而出。
“你?不行!”雲無常斷然拒絕,而後看著葉宿,譏誚道:“不敢?”
葉宿本來是有些猶豫的,
因為他認為自己無法接下雲無常的一劍,但這位師叔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讓葉宿不得不回應。他深知自己沒有退路,反倒放開了,輕笑一聲,指尖在鐵劍上輕輕一彈,悠揚的劍鳴聲伴隨他儒雅豪邁的嗓音在庭院中回蕩。 “放馬過來!”
雲無常立在院牆上,手握劍柄豎在身前,眼神一變,整個人的氣質氣勢都陡然發生變化。
如果說剛出現的雲無常是一頭善於狩獵的狼,那麽此刻的雲無常則像一頭深不可測的巨獸,任何敢於靠近的人都會被他無情吞噬。
即便是林晴和貪狼,瞧見雲無常此時的樣子,都是心底一寒,甚至不遠處閣樓上的錢圖亦是心驚肉跳,錢玉桐更是露出絕望的神色。
但雲無常卻沒有急於出劍。他要用氣勢擊垮葉宿的信心嗎?這是很多人內心的猜測。
葉宿盯著雲無常,幾乎沒有提劍的勇氣,雲無常本就勝他無數倍,再加上如此恐怖的狀態,葉宿幾乎沒有反抗之力。他猜測雲無常恐怕已經觸摸到神話境的門檻。
但漸漸地,葉宿看出了端倪,雲無常根本不是想殺他, 而是在傳授劍法。他身上這股恐怖的氣勢則是運用劍門獨有的劍演圖將劍法精髓展現在他面前。
想到這裡,葉宿定了定神,開始仔細觀察雲無常的劍法。
這一看,他立即沉浸到劍法的玄妙之中,雲無常終於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此時明明是春天,萬物複蘇的季節,葉宿卻在劍法中真切的感受到了悲涼的秋意從微風中傳來。而後他看見了大地一片枯黃,秋風越吹越急,掠過一切生機,最後秋風顯化,化作一把巨劍插在大地上,瞬間,大地龜裂,天空顫抖,仿佛末日降臨,然後天地倏然暗淡。
葉宿怔怔看著雲無常,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將這招劍法傳授於他。
“準備好了嗎?”
耳邊突然傳來雲無常的聲音,葉宿回過神,認真的看著他,微笑道:“師叔,我已經接下了你這一劍,這一招叫什麽名字?”
眾人疑惑,雲無常還沒出手呢,葉宿怎麽就說接下了?雲無常卻笑道:“既然你說接下了我這一劍,那你說說,你是怎麽接下來的。”
“師叔以天地眾生的悲涼為劍,劍氣化作颶風,所到之處,生機滅絕,天地蒼涼,葉宿學到了。”
雲無常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這招劍法是我畢生領悟的最強之劍,今天是第一次施展,你能學去,悟性不錯,不要浪費你的悟性和你師父的栽培。”
“師叔謬讚,葉宿謹記。”葉宿躬身道。
“你們走吧。”
“是,不過葉宿想請教師叔,這招劍法叫什麽名字?”
“西風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