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雨走在葉宿左側,與他相隔兩尺左右,半醉半醒,疑在夢中。
如果這是夢,她不願醒來。
但她想在這個隻可能出現在夢中,完美的一塌糊塗的少年身上掐一掐,看看他與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她的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一是即便在夢中也不忍傷害葉宿,二是怕驚擾夢境。
葉宿瞧著舉止奇怪的女孩,問道:“你在幹什麽?”
顧秋雨如受驚的兔子,慌忙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悄悄用指甲在腰間掐了一下,痛感隨之而來。
不是在夢中!
顧秋雨臉色泛紅,好在臉上有些汙泥不顯眼。同時,她也意識到,為了幫她,葉宿付出了所有身家,感激道:“害葉大哥賠了劍,對不起。”
葉宿微笑道:“沒關系,你的命比劍重要。更重要的是,你爺爺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你的命比劍重要,顧秋雨反覆咀嚼這句話,不禁有些癡了,她可不覺得自己這條賤命值一萬兩。
耳邊傳來葉宿的呼聲,顧秋雨回過神,又是一陣沉默。忽然,她好像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銀牙一咬道:“葉大哥,其實他們騙了你,我爺爺治死了人不假,但他已經因為內疚鬱鬱而終。那兩個人跟死者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們見我年幼可欺,強說那人是他們的兄弟,把我擄走。”
葉宿隻是輕輕“哦”了一聲,顧秋雨以為葉宿氣她騙他,心中不安,解釋道:“當時我就想跟你說的,我怕……”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已經低得聽不清楚。葉宿卻懂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說:“勇敢要分場合,如果你當時站出來,可能活不到現在。所以我很慶幸你沒有站出來,隻要你以後做個好人,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逃出魔爪。我現在在想,你隻喝了茶,沒有中毒,不必跟著我回去。”
“可是,如果我不回去,他們會殺了你的。”顧秋雨急道。
“不會。”葉宿肯定的說,“到了鎮上,我會找個機會讓你離開,然後你扮作乞丐躲幾天,找個機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顧秋雨神情有些落寞,認真說道:“但是……我還欠你一萬兩銀子。”
葉宿看著表情認真的女孩,溫聲道:“那把劍不值錢,他們都看走眼了。”
忽然,後面傳來一陣喊聲:“葉宿,等一等。”
葉宿回頭,見是摸骨聖手,不禁疑惑道:“你怎麽跟來了,有什麽事?”
摸骨聖手從懷中掏出五兩銀子,說道:“剛才你不是說沒銀子買劍嗎,我給。”
葉宿也不推辭,收了銀子,問道:“還有什麽事兒?”
摸骨聖手嘿嘿笑道:“我想讓你幫個忙,我是一個愛錢如命的相士,快進鎮的時候,我拚命說服你看相,但你死活不肯。進去之後,看到其他人,我憤然轉移目標。”
葉宿心中一動,不動聲色道:“你私自與我們接觸,不怕他們監視?”
摸骨聖手聳了聳肩道:“我跟他們說了,再說,他們發現了又怎麽樣,我又沒做壞事!”
葉宿轉身對顧秋雨說:“你把自己當成一個死皮賴臉的乞丐。”然後指著摸骨聖手說:“一旦他開始說服我,你就說‘大哥行行好吧’。但是,你不能離開,要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摸骨聖手目露異色,笑道:“這個計劃好,你們倆的衣服的確不搭。”
擬定計劃,繼續前行,走了大約十幾步,葉宿忽然說道:“你似乎很了解我的過去,
不如也算一算我的未來。” 摸骨聖手搖頭拒絕:“我剛才才說,我愛錢如命,算你的過去是為了保命,算你的未來需要酬金,憑我的身份,你身上那點銀子隻是九牛一毛。”
葉宿不語,顧秋雨更是不說話,一路無話。再行一段路程,摸骨聖手憋得慌,說出心裡話:“忍不了了,你的想法是對的,累贅帶在身邊很容易受他們掣肘,讓她早點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葉宿心中震駭,摸骨聖手是怎麽從隻言片語中了解到他的計劃的?這個人實在太恐怖了,以後跟他說話要小心。顧秋雨卻是神色暗淡,自責的低下頭,她以為自己終於知道葉大哥為什麽要讓她離開,原來是因為“累贅”……
葉宿注意到顧秋雨的神情,安慰道:“小雨,別聽他胡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處,沒有一個人是累贅。”
顧秋雨隻道是葉宿不忍她傷心難過安慰她,強忍著內心的酸甜苦辣,眼眶泛紅道:“嗯,葉大哥,小雨不會當累贅。”
一句心直口快的無心之言竟無意間中傷這個剛剛脫離虎口的女孩,摸骨聖手心中過意不去,面色尷尬道:“小雨,聖手哥哥剛才說錯話了,你不要放在心上。為了彌補過錯,聖手哥哥決定免費幫你算一卦。”
說話間,摸骨聖手抬起左手掐指算了起來,很快就笑道:“小雨,聖手哥哥已經算出來了,你以後會成為一名神醫,還會幫到葉宿。”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準確說中顧秋雨不曾對任何人透露的心願,所以她很快就相信,‘嗯’了一聲,破涕為笑。葉宿若有所思的瞧了瞧摸骨聖手,暗道他會顧及小雨的感受,勇於認錯,至少不會太壞。此刻,葉宿已經明白摸骨聖手的目的是博取他的信任。
不過,為什麽是他?
略微思考,葉宿便明白其中因由,張神洛明顯跟冰火雙怪是一丘之貉,林晴與王然在一起,兩個人兩種心思,若是冒然策動,恐怕適得其反。
難道他是錢圖的內應?葉宿思考著,他雖然不喜歡陰毒書生,但更不喜歡錢圖,絕不會幫他!
安撫好顧秋雨,摸骨聖手又對葉宿說道:“剛才的說法雖然欠妥,但我想沒猜錯你的想法。”
葉宿提高警惕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摸骨聖手神目如電:“我隻是想幫你,沒有其他想法。”
葉宿並不信,繼續前行。摸骨聖手威脅道:“你不怕我現在就回去拆穿你?”葉宿終於停下腳步,卻不是屈服,而是肯定道:“你來不及!”摸骨聖手無奈苦笑:“我幫你算一卦,換你欠我一個人情,如何?”
“如果與青松鎮有關的人情,勿開尊口。”葉宿仍不松口。
摸骨聖手直視他的目光道:“這個人情我保證不讓你在青松鎮還,並且我可以事先保證,如果在還人情的過程中。你對我的作為有任何不滿,可以隨時離開,我絕不攔你。”
葉宿點頭:“好!”
摸骨聖手再次掐指算了起來,幾息之後,手指頓住, 神色凝重的抬起頭道:“最近風雲變色,天機晦暗,很多人的命運開始模糊,你也在其中,我隻能推算出你的命很硬。”
葉宿神色一動:“如果是這樣我可不欠你人情。”
“當然。”
“那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如果我答出來了,你還是要欠我人情。”摸骨聖手自信笑道。
“都答出來才行!”葉宿也強硬道。
“我雖然相信你是一個良善之輩,但這個世上沒有意義並且沒有答案的問題很多,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耍這種心機。”
“各退一步,如果你覺得我的問題涉及到了機密,想用這個問題的答案換一個人情,就用眼神告訴我。如果我點頭,代表你回答問題後,我欠你一個人情。如果我搖頭,這個問題的答案就略過。”
“成交!”
沉吟片刻,葉宿開始發問:“你有沒有聽過這幾句話,千秋功過,俱入泥流。萬裡殺劫,無非功過。”
摸骨聖手乾錯利落答道:“沒有。”
“你剛才說天機晦暗,是有人故意隱藏天機嗎?”
摸骨聖手想了一下才說:“天機隱藏或許是因為人,但蓋住整片天機……人間無人可以如此‘故意’!”
“天機門也不能?”
“不能!”
“如果有一個人提前算定了另一個人的一生,可不可以在天機晦暗這段時間徹底擺脫宿命。”
摸骨聖手用眼神示意,葉宿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摸骨聖手這才說道:“可以。”
一個希望,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