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病體初愈,在花雪晴的引領下,葉宿身穿一襲青衫漫步在煙雨樓雕龍畫鳳的亭台樓閣之間,眉目含笑地觀賞著煙雨樓賞心悅目的景色。
花雪晴偷偷注視儒雅的葉宿,眉眼間俱是欣賞疑惑皆有,為了表示對葉宿的謝意,她奉師尊之命把葉宿請來。此時,師尊正在親自下廚準備豐盛的美食。
師尊廚藝高明,且是素雅之人,不喜熱鬧,因此,在她看來,今天應該是一場溫馨的家宴,她不明白葉宿為何要以練劍為緣由把可憐的小蘇陽留在小妖客棧。
想不通,花雪晴索性不想了,她相信葉宿這樣做是為蘇陽好,把散亂的心思收回來,問道:“葉大哥,這裡比劍門如何?”
“這裡的建築比劍門大多數地方都好,不過我更喜歡劍門的山水,喜歡站在劍門後山無拘無束,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葉宿微笑著說道。
“與天地融為一體是不是有助於武學修煉,我好想去看看。”花雪晴露出羨慕的神色。
葉宿也不知道那種感覺是否有助於武學修煉,淡淡的笑了笑,說道:“等我回劍門的時候,如果你還想去,我可以帶你回去。”
“真的嗎?”花雪晴的俏臉上浮現出欣喜的神色。
這一刻,他們只是很尋常的說著這件事,卻不知往後這件事會引發何等驚天動地的變化。
樓雨夢精心準備好美食,便喚二人前去吃飯,而自稱與葉宿相熟的粱宣道也在現場,瞧見葉宿,粱宣道感歎道:“不過一年時間,葉賢侄竟能達到如此成就,後生可畏啊。”
煙雨樓樓主樓雨夢則是看著葉宿仍然顯得蒼白的臉色,微笑道:“葉公子救煙雨樓於水火之中,老身還未當面對葉公子表達謝意,今日便以這一桌補食聊表心意。”
樓雨夢年齡也就在四十左右,而且並不顯老,看起來也就三十歲左右,自稱老身,是因為她的心滿目瘡痍。
她就是葉宿的師父山羊長老當年的情人,自從山羊長老離開後,她獨身至今,而即便成了煙雨樓的樓主,當年的往事,她依然不知情。
望著這個女人,葉宿心中既是愧疚又是敬佩,躬身道:“樓主太客氣了。”
四人客客氣氣入座,粱宣道開始感慨去年一同對抗七寇時葉宿還是一個剛剛步入天宮的少年,樓雨夢謹慎的問著葉宿的身世和劍門的一些俗事,葉宿一一作答。
突然,樓雨夢問到了葉宿的師父,葉宿不知該如何作答,心想:“師父既然決定不再下劍門,那就意味著不想再續前緣,而樓雨夢的心意也很難猜測。”
粱宣道以為葉宿沒有聽清楚,幫他答道:“我問過劍聖,劍聖說葉賢侄的師父是酒長老。”
花雪晴立即反駁道:“不對,葉大哥說酒長老是劍聖的師父,而且酒長老只有劍聖一個弟子,葉大哥的師父好像叫山羊長老。”
葉宿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一年前,粱宣道在獨孤陸沉那裡再三確認葉宿的師父是酒長老,他可不會認為獨孤陸沉聽錯了,花雪晴同樣不會認為葉宿說錯了,二人各執一詞,開始爭論起來。
樓雨夢見葉宿始終一言不發,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陰晴不定,盯著葉宿,溫婉的眸子驟然變得凌厲:“你師父是不是山易?”
說話時,她的聲音和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聽見這個名字,粱宣道如遭雷擊,再也沒有心情與花雪晴爭論,朝向葉宿,但目光閃爍。
葉宿自忖不再害怕粱宣道,打算說出實情,眼角的余光往粱宣道身上掃去,粱宣道感受到那抹余光,立即低下頭,生怕與葉宿對視。葉宿心頭在冷笑,面色卻是絲毫未變,搖頭道:“實在抱歉,我平時都稱呼他為師父,劍門上下也是山羊長老、師兄這樣稱呼他,對於師尊的名諱我這個弟子並不知情,但我知道他被奸人所害,瞎了左眼。”
聞得此言,粱宣道幾乎窒息,臉上瞬間失去血色,比病體初愈的葉宿還慘白,不過他仍然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問道:“葉賢侄可知奸人是誰?”
葉宿不想讓孱弱的煙雨樓內亂,目光朝向粱宣道,冷然道:“不知道。”
這三個字落在粱宣道耳中仿佛救命符一般,使他松了口氣,心道難怪當初第一眼瞧見葉宿就渾身不舒服,原來是因為這師徒二人身上有相似的氣息。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葉宿看他時眼神中那抹冷意,旋即意識到葉宿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願當眾說出來。
於是,粱宣道悚然一驚,得出一個令他當場腿軟的結論——那股冷漠是葉宿的戰書,葉宿的真正目的秘密復仇!
粱宣道的頭腦飛速轉動起來,而今的葉宿實力略遜於妖尊,正面抗衡恐怕會兩敗俱傷。值得欣喜的是葉宿病體初愈,實力還未恢復至巔峰,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不過現在葉宿的真正實力在什麽境界,親自出手是不是保險,這些問題不太好判斷。
這時,粱宣道想到了趙冠,這小子的鬼點子多,說不定有什麽辦法。之所以想到趙冠,原因是他手中握著趙冠身份的把柄,只要趙冠了解了這一點,諒他也不敢冒著身份暴露,武皇密謀奪取煙雨城計劃失敗的風險反抗。
當然,武皇密謀奪取煙雨城只是粱宣道對如今天下大勢的合理臆測。
想到這裡,粱宣道微笑著站起來,拍了拍肚子示意自己酒飽飯足,說道:“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沒處理,先告辭了。”
樓雨夢這才從驚愕和思考中清醒,面無表情送走粱宣道後,她又讓莫名其妙的花雪晴暫時離開,隨後一雙深邃的美眸看著葉宿道:“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感覺你們的氣質相似,我知道他也是劍門的大師兄,因此山羊長老一定就是山易,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麽?”
葉宿搖頭道:“師父沒有告訴我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所以樓主所說的一切我都不知曉。”
葉宿沒有撒謊,因為一切都是雲師叔臨死前告訴他的。
樓雨夢卻不信葉宿一點也不知情,問道:“當年他離開我是被人所害,害他的人是不是粱宣道?”
葉宿不敢再直視樓雨夢深邃的眸光,看著桌上的殘羹說道:“樓主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當年的事過於蹊蹺,而且我這個樓主也不是白當的!”
“既然如此,這些年樓主是接受現實了?以後準備與令師兄和平相處?”
葉宿這句話是承認山羊長老就是當年的山易?樓雨夢眼角跳動,長歎道:“他始終是我的師兄,而且這些事終究只是猜測,不過以後他不會再有放肆的機會!”
“樓主有什麽打算?”
“我會想辦法把他趕出煙雨樓,再為煙雨樓找一個合格的樓主,然後去劍門。”
頓時,葉宿表情僵硬道:“樓主,你可曾想過,師父不見你就表明他已經放下過去。”
“就算放下我也要問他為什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