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染血,滴落在地。
這樣的景象絕不足以擾亂天荒強悍的心境,但如果這鮮血的主人是一位偽神話境的強者,天荒也不得不心驚膽顫。
更何況,現在是以一敵二,而且對面倆人似乎都不比他弱。
“這裡是城主府,逗留越久,逃離紅月城的幾率越小!”天荒冷冷注視二人,沒有表現出絲毫膽怯。
張神洛望著遠處的夜空,那裡曾經有兩道神話境的刀芒,而今已然消失,他說道:“你還沒發現嗎?劉允與你爹的戰鬥已經完全沒有了聲息,應該是你爹躲進月塔了。在月塔內,你爹的實力會有所增強,但是,劉允依舊能斬了他。”
天荒這才注意到那邊的戰鬥已經沒有了聲息,臉色驟然變得慘白,他死死盯著張神洛,說道:“你好像對一切都很熟悉,難道劉允的計劃你也有參與?”
張神洛靜靜的看著天荒,眼神如水,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葉宿也明白了張神洛的心思,微微皺眉道:“你最後才殺死那些府兵就是為了等我殺死雷光,然後再與我聯手,除掉天荒?”
“我本來沒想要他的命,不過……想到他和明月拜堂那一幕,我心中的殺意就無法停歇。”張神洛承認道。
“殺他們不僅會浪費時間,還會消耗體力和真氣,你這樣做可能會讓我們都出不了城。”葉宿說道。
“不會……”剛吐出這兩個字,張神洛的聲音便頓了頓,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那就饒他一命,我們走吧。”
這……轉變也太快了,葉宿和天荒都愣了一下,隨即二人都聽到密集的腳步聲,應該是天荒的救兵,葉宿和張神洛不敢久留,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天荒無可奈何的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眼眸中漸漸露出怨毒的神色。
不消片刻,援兵到來,指揮官周賢赫然在列,周賢後面跟著數十個人,他們至少都是天宮上境的強者,偽神話境也有幾位。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救援!
想著張神洛方才的言語,天荒的心逐漸下沉,他眯著眼睛道:“你們都來了,府內的戰鬥怎麽辦?”
周賢臉上帶著憂慮,但神色堅定道:“少城主,我們恐怕要棄城了。”
“棄城?為何?”
“在與劉允的戰鬥中,城主落在了下風,我們是否能夠獲勝對結果影響不大。如果不早做決定,等劉允出來,我們就走不了了。如果城主獲勝,等他在月塔養好傷,我們再回來,奪回紅月城輕而易舉。”周賢冷靜的分析道。
“陳老怪呢,他為什麽不幫忙?”
“因為帝一是逍遙王張古朝,他帶著武皇的旨意,陳老怪不敢違抗。”
聽到這個消息,天荒近乎絕望。
周賢繼續說道:“少城主,請盡快做決定,否則讓劉玄策看出城主府已經空虛,我們再走就難了。”
天荒神色掙扎,難以決定是決然離去還是帶著人衝入月塔,助父親一臂之力。前者能保留有生力量,後者可能全軍覆沒。從理智上講,應該聽從周賢的建議,但從感情上講,天荒無法立即做出拋下父親的決定。
時間不等人,周賢見天荒難以抉擇,說道:“少城主,夫人已經被叛軍殺害,天龍公子暫時沒找到,恐怕也難以幸免,再不決定,天家可能就真的完了。”
天荒聞言,如遭雷擊,卻也瞬間清醒過來,他深吸一口氣,道:“我決定了,暫時離開紅月城!”
“少城主準備從哪兒離開?”
天荒狠狠地咬了咬牙,道:“南門!”
……
周賢離開前留下的後手使用完畢之後,劉玄策才感覺到不對勁,他當機立斷,立即發起全面進攻,帶著一群人輕而易舉衝進城主府。
進去後,發現城主府已是一片狼藉,像是被洗劫過一般,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
讓人從眼皮底下逃走,劉玄策的臉色陰晴不定,旁邊一人問道:“少城主,接下來怎麽辦?”
少城主?劉玄策精神一震,很喜歡這個新的稱呼。他望了望不遠處沉寂在夜色中的月塔,此時,月塔內有兩位神話境正在用盡各種手段斬殺對方,仿佛一只能夠吞噬一切的饕餮巨獸,劉玄策心道:“普通人進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就不用進去添麻煩了。”
於是,劉玄策留了一隊人守在月塔外面,並且與他們約定以煙花為號。如果是他爹劉允從裡面出來,就放彩色煙花,如果是天玄從裡面出來,就放紅色煙花。
安排好這些事情後,劉玄策開始整理手上的線索,片刻後發號施令——前往南門!
……
月塔內,天玄身負重傷,胸前染滿鮮血,嘴角也溢出鮮血。
劉允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天玄,右手握著刀,左肩上有一道傷痕。此時,劉允站在了離紅月城、紅月刀和月塔最近的位置,他很興奮,但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小心,困獸猶鬥,天玄不可能坐以待斃,一位手握神器的神話境強者臨死前的一擊,足以驚天動地。
而他唯一的疑問是,如今的天玄是否還能使出斬殺空聞長老那種驚世駭俗的刀法。
天玄凝視劉允,慘笑道:“同為刀手,同為神話境,有必要趕盡殺絕嗎?”
天玄的聲音仍然中氣十足,劉允眯著眼睛道:“就是因為同為神話境,我才不放心。”
天玄緊了緊握著紅月刀的手,唏噓道:“我知道,很多年以前你就有了取代我的想法,只是自知實力不濟,所以始終沒有行動。這次我也發現了你的異常,當時我不知道是誰給了你勇氣,但我了解你,你既然敢付諸行動,必定有充分的準備,所以我也做了充分的準備,沒想到最後被皇族算計了。”
“真正算計你的人不是皇族,而是月塔和紅月刀真正的主人。”
月塔和紅月刀真正的主人?天玄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充滿感慨道:“原來有這麽多人在算計我,我死的不冤。”
“如果不是你殺了空聞長老,或者殺空聞長老的時候沒有斬出半輪紅月,帝一師出無名,月塔和紅月刀真正的主人也就沒見有算計你的機會,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這大概就是佛門所說的因果吧。”
天玄點頭道:“的確是我自找的,不過,與他們合作,你就不怕是與虎謀皮嗎?”
“這種關心還是留給你自己吧。”劉允冷漠的說道。
“不,一定要留給你,因為我要為我兒爭取一個奪回紅月城的機會!”
說話間,天玄的神色逐漸變得肅穆,話音落下,他用盡所有力量揮刀,揮刀之時,月塔中的月華之力瘋狂朝他湧去,彈指間,刀光成型,天玄斬出這一刀,眼神決絕,仿佛在與這個世界告別。
而站在劉允的角度,這道刀光雖強,但他尚有自信接下,所以面對天玄決絕的眼神和這道刀光,他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可惜天玄這樣一個豪傑不得不死,可惜了這種這種驚世的刀法就此失傳,故而在他看來,這道驚世刀光透著一股淒豔的色彩。
劉允亦是一刀斬出。
兩位神話境最後一次碰撞轟然撞在一起,天玄口吐鮮血,倒飛回去,而劉允卻是臉色微變,像是被人在靈魂上斬了一刀。
天玄望著劉允的神情,略帶嘲諷的笑了笑,然後緩緩閉上眼睛——這一生瞑目了。
帝一和陳老怪望著天空中八分之一的紅月,神色複雜。陳老怪喃喃道:“天玄在拚命了,恐怕難逃今晚的劫難。劉允讓天玄使出這樣的刀法,估計也好受不到哪裡去。”
帝一輕聲道:“天玄死亡,劉允受傷,陳老坐收漁利,紅月城、月塔、紅月刀都屬於陳家了。”
陳老怪冷笑道:“倘若老夫想當城主,早就搶了,何須等到今日,不過月塔的第三層老夫是一定要去看一看的。”
與此同時,劉玄策也在望著紅月怔怔出神。旁邊,他的親信瞧著他滿目的擔憂,小心翼翼地問道:“少城主,我們……要不要回去。”
劉玄策微微搖頭:“不管誰勝誰負,去南門都是最好的選擇。”
父親勝了,去南門可以進一步擴大勝果;父親敗了,南門就是逃命的去處。
這一點,劉玄策比誰都清楚……
……
李明月和林晴最先抵達南門,到達後,李明月東張西望,坐立不安,美眸中盡是擔憂。林晴安慰她要相信葉宿和張神洛,勸她稍安勿躁,林明月的情緒這才有了些許好轉。
不過, 等到葉宿和張神洛安然無恙抵達南門,李明月內心的擔憂卻達到了頂峰,因為李灣沒有與這二人同行。
了解李明月的擔憂後,張神洛眉頭緊鎖道:“離開城主府的時候,我們被天荒發現,我和葉宿讓李大人先走,我們斷後,按理來說,他應該已經到了,難道中途出了意外?”
聽了張神洛的解釋,李明月更加擔心父親的安危,焦慮道:“現在怎麽辦?”
“明月,別著急,我問問什麽情況。”張神洛安慰道。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手掌,隨後,不遠處的陰影中走出一個黑袍人,黑袍人的雙手裸露在外,左手只有四根手指頭。
張神洛朝著黑袍人道:“李大人在來這裡的途中發生了什麽?”
黑袍人帶著沙啞的聲音說道:“李大人在來的途中被周氏刀法的周掌門所擒,周掌門是城主府的人。”
頓時,李明月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