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葉宿等人達成協議後,陳老怪出去就是一聲怒吼:“滾,別為了一本刀譜在這裡假惺惺祭奠,丟人現眼!”
“還愣著幹嘛,滾啊,今後李府由老夫庇護,誰敢在這裡撒野就是與傳說中的陳老怪過不去!”
……
誰也不會否認陳老怪在刀城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不管願不願意,在他的罵聲中,人群逐漸散去,李府重歸平靜。
李灣不知道葉宿他們與陳老怪達成了什麽協議,不過瞧見那群居心叵測的家夥在陳老怪的威懾下終於離開,長長舒了一口氣,連日緊繃的狀態瓦解,他幾乎跌坐在地。
經此一事,李灣更加確定了抱大腿的重要性,眾人離去後,從葉宿那裡得知陳老怪只會庇護李府半年,他立即開始尋找下一個大腿。
毫無疑問,那條大腿就是城主府!
這半年,天荒大部分時間都在鎮壓動亂,與李府的關系疏遠了不少,需要找機會聯絡一下感情,比如說擺個宴席啥的。同時,抱城主府的大腿最重要的就是李明月,這半年來,她的舉動始終讓人猜不透,可不能在她這裡出問題。
想到這裡,李灣當即下令——從今以後,把女兒李明月禁足在閨閣,不準閑雜人等接觸,每日三餐也只能由下人給她送去。
這道禁令下達後,張神洛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去。
葉宿深知張神洛不會被一道禁令難住,很擔心他會有出格的舉動。
數日後,派去木偶寺送信的人回來,帶回了三位佛門高僧——空谷、了塵、了明。其中,空谷是空聞的師弟,面色中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看見空聞長老的遺骸,空谷面色悲慟,沉聲道:“聽說師兄死在城主天玄手上?”
“是的,十幾天前,天玄邀請空聞長老到月塔論武,為了燃木刀法,空聞長老答應下來。幾日後的正午,空聞長老孤身進入月塔,我們始終守在塔外,直到那天晚上,空聞長老才出來。一起回到李府後,空聞長老告訴我們他的神魂被天玄斬碎。”李灣說道。
“那一日,是不是天上曾經短暫的出現過半輪紅月?”
“是的,大師。”
“天玄人在何處,紅月刀法現在又在何處?”空谷問道。
“當日空聞長老和天玄兩敗俱傷,天玄至今還在月塔養傷。至於燃木刀法,就在李府。”李灣說道。
葉宿隨即把隨身攜帶的燃木刀法和空聞長老的遺書拿出來,遞給空谷,說道:“大師,這是空聞長老讓我轉交給木偶寺的遺物,遺物一共三件,燃木刀法和遺書是其中兩件,最後一件是空聞長老的禪杖。”
空谷檢查了一下燃木刀法和遺書,見遺書已經封上,上面寫明呈給生佛,他就沒有拆開,問道:“除了這封遺書,師兄還有遺言嗎?”
“空聞長老說他死得其所,不用為他報仇。”李灣說道。
“貧僧尊重師兄的意見,不過最終還是要方丈和生佛師兄定奪。”空谷說完,又對葉宿道:“煩請小施主把空聞師兄的禪杖取來。”
葉宿應聲而去,空谷隨之招手道:“了塵、了明,你們把空聞師伯抬出去,等我拿到禪杖立即回木偶寺。”
空谷發話後,了塵了明隨即上前抬棺,李灣大驚,製止道:“空谷大師來去匆匆,可是李某招待不周?”
空谷雙手合十,高誦佛音道:“非也,貧僧只是希望師兄能夠早日下葬,入土為安,榮登極樂。”
空聞長老的屍骨停放數日,的確早該入土了,李灣也不好再勸。
不一會兒,葉宿取來禪杖,空谷接在手裡,仔細檢查,發現上面竟然有一個缺口,瞳孔驟然收縮。然後他盯著那個缺口看了許久才把禪杖放下,隨後就往外走,剛走兩步,又回頭問道:“空聞師兄為何會答應住在這裡?”
李灣忍不住朝葉宿看了看,空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葉宿,喃喃道:“師兄肯把遺書、遺物都交給你,看來真的是為你而留下,敢問小施主尊姓大名?”
“葉宿。”
“葉宿。”空谷首次露出一絲笑容,“貧僧記住你了,不管師兄看中了你什麽,請不要令他失望。”
“葉宿絕不會辜負空聞長老的厚望。”葉宿誠懇說道。
空谷點點頭,施禮道:“眾位施主請留步,貧僧告辭。”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李府眾人仍是把他送到門口,目送三位僧人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空谷堅強的背影,李灣才長舒一口氣。空谷不苟言笑,氣勢太盛,站在他身邊,連呼吸都感覺很困難。
空聞長老的事情告一段落,李灣隨即令人去城主府請天荒晚上到李府赴宴。
葉宿忍不住皺了皺眉,空聞長老因天玄而死,他的屍骨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要請天玄的兒子赴宴,這也太讓人心寒了,這與他們第一天踏入李府的氛圍何其相似。
半年之後,計劃重歸原點?
不,並不是,現在他們已經熟悉刀城,實力也有了長進,並且有陳老怪的庇護,還有帝一這個潛在的幫手,情況比剛開始好多了。
是夜,天荒開開心心來到李府赴宴,李灣知道葉宿等人與天荒不和,沒有叫他們作陪。
閑來無事,林晴回到房間練功,葉宿卻被張神洛拉著在李府瞎逛、聊夢想、聊朋友。葉宿發現提到這些事情張神洛身上就會透出一股悲涼的孤寂。
“葉宿,在你心裡,我們是朋友嗎?”張神洛問道。
“是。”葉宿毫不猶豫的說道。
“哪種朋友?狐朋狗友,泛泛之交,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葉宿思索片刻,說道:“有人白頭如新,有人傾蓋如故, 我們相識將近一年了,但我對你的身份來歷一概不知……”
“這就是空聞長老說的天下萬事莫貴乎誠,有些事情我想說,卻不能說,但我真的把你當成了朋友,只要你不妨礙我的事,為你兩肋插刀,我也在所不辭。”
“我為什麽要妨礙你?”葉宿不解的問道。
張神洛沒有繼續說下去,又問:“如果有機會回到過去,你最想改變什麽?”
葉宿想了想,說:“如果有機會也有能力,我不會讓父親病逝,然後我就會失去被師父發現的機會,從而與劍門無緣,也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如果失去了,你會後悔嗎?”
“不會。”
“我也不會,可是我們都沒有改變過去的機會。”
葉宿很不適應多愁善感傷春悲秋的張神洛和這些莫名其妙的假設,勉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