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陽城,東門大街。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著一男一女,著裝頗為醒目。
他們兩個身著幹練行裝,並行而走。
其中那男子,身著一襲素色白衣,看面容,好似在二十八九歲的樣子,眉目間透著一股超出他年齡的老成。
那女子,則身著一襲暗紫色裹身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玲瓏的身姿。
她戴著深色蒙面絲紗,雖無法看清真容,但露出的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甚是俏麗。
“江師兄,我們為何不直接進入武賢山,而是先到了這懷陽城?難道尊主給的路線不對麽?”那女子稍稍抬頭,問身邊的男子道。
“倒不是不對,而是禁製。”江塵低聲道。
“禁製?”
“沒錯。據我所知,武賢山絕大部分地方,都被武賢門下了特殊的禁製,普通的巫修或魔修之人,一旦踏入,便會立即被他們發覺。”
“原來是這樣……”
江塵接著道:“雖說以你我的修為,隱藏氣息不被發覺,並不算什麽難事,但如果能找到,正好沒有禁製的地方進入,那豈不更好?我也只是謹慎些罷了。”
洛瑜輕輕點了點頭:“師兄說的沒錯,武賢山那麽大,總不可能每個地方都被設了禁製吧!”
江塵一邊走,一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景,又道:“與一山之隔的青林城相比,這懷陽城,是離武賢山更近的一座大城,並且那個姓段的小子,據說也是出生於此,我們在這裡,說不定還能探查出一些別的什麽東西。”
這時,洛瑜忽然伸了個懶腰,眉間也舒展開來,道:“呼!雖然一路上有些累,不過好不容易遠離了那鬼巫老巢,終於能到外面的世界透透氣了!”
常年呆在“鬼巫聖府”洞內修行的洛瑜,如今終於有機會外出,看到周圍熱熱鬧鬧的人流,她心中其實早就興奮不已。
只是從鬼巫聖府一路南下,到達這中原腹地的懷陽城,馬不停蹄地趕了三千多裡路,一路皆是由禦空術相輔,所以也耗費了不少內力,讓她此時感到些許疲憊。
江塵看了眼洛瑜,無奈搖了搖頭,道:“世間諸多凶險,防不勝防。我們鬼巫道,世代與道修門派勢不兩立,近來又與影羅宗有敵對之意。洛瑜,你閱歷不多,此次出門在外,行事還需多加小心才是。”
“喂,我們可是鬼巫道呐!怎麽說,都應該別人怕我們才是嘛!”洛瑜說著眯起眼,笑道,“放心吧師兄,我的巫法修為,你是最清楚的。師妹我斷然不會被人欺負的,是吧?不但如此,到了關鍵時刻,指不定我還能保護師兄你呢!嘻嘻!”
聽到此話,江塵眉頭微微一皺,臉上掠過一絲不悅。
要知道,他雖為鬼巫道的大弟子,但同樣,也是洛瑜的第一“陪練”。
由於兩人的巫修境界,在門內遠高於其他人,想要提升實戰經驗,很多時候只能在他倆之間進行切磋。
而被稱為百年來最具天賦的鬼巫道弟子,在最近一年的時間裡,洛瑜的修為突飛猛進,年僅十五歲,她的巫修境界就已超越了江塵,僅次於鬼巫道掌門。
即便如此,對這個心寬如海的小師妹,江塵此行依舊對她放心不下。
“此次調查行動,可能需要多費一些時日,我們還是去找一間好些的客棧,先住下再說吧!”江塵嘴上說著,眼神卻始終窺察左右。
洛瑜則一手托著下巴,眨巴著她澄澈的雙眼,思索道:“想想,還真是奇怪!一個武賢門的外門弟子,究竟能有什麽秘密,能同時讓鬼巫道,和影羅宗的人,都對他如此重視……”
洛瑜話未說完,江塵忽感周圍氣氛有所異樣。
他趕緊做了個單指擋嘴的手勢,示意洛瑜。
下一刻,二人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忽然從大街上消失了。
一瞬之間,他們便藏匿到了附近的小巷之中。
江塵緊盯著大街上出現的一個黑衣女子,緊皺眉頭:“麗雀?”
洛瑜同樣驚訝道:“她怎麽也在這裡?”
她自然知道,這個麗雀,是影羅宗掌門最重要的心腹。
而在江塵的印象裡,過去十多年間,只有在出現重大事件時,他才看到過她寥寥幾次身影。
“難道說,影羅宗派來監視這武賢門小鬼的人,竟然是她?”江塵雖是猜測的語氣,但對此事,他幾乎已經能夠確認。
洛瑜微微點了點頭,回道:“此前聽尊主說,影羅宗那邊,一直都有人跟蹤武賢門這小子,卻沒想到,竟然是派了麗雀!”
“身為影羅宗第一護法,麗雀凌駕於他們所有長老和堂主之上,從來都是負責影羅宗最重要的事物,”江塵皺眉沉思了片刻道,“換言之,武賢門這個段姓小鬼,竟然是影羅宗如今第一關注的重點目標?!”
※※※
距離段承進入賢雲峰, 成為外門弟子,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只不過,他那身心俱疼的感覺,在這時忽然又回來了。
並且,這一次比之從前更甚。
在初心殿修煉的兩年多時間,隨著道修境界的提升,再加上震木尺的鎮魔效果,段承到了後來,甚至都已經完全忘記了,這自小就折磨他的感覺。
如今,魔障帶來的不適感,又再度複發,段承著實有些心慌。
同時在這一個月中,他終於體會到了,從前那些賢雲峰的外門弟子,他們為何情願放棄大好的修行前途,也要選擇下山回鄉。
作為賢雲峰的外門弟子,美其名曰“鍛體煉身”,實則每日粗活累活,樣樣不少。
段承如今的每天日常,就是天未明亮時就摸黑起床,先行下山砍柴挑水。
柴火和水,必須要夠賢雲峰上上下下一整天的用量。
每日上山下山,跑幾個來回,那是常有的事。
待清晨時分回到廚房,段承需立即燒上幾鍋熱水,以便師尊、師娘和師兄師姐晨起時使用。
在其他人起床前,他還必須將駐真堂內,那些公共使用的每間屋子,都打掃乾淨,不留一絲塵埃。
整個過程中,不得禦劍,也不得禦空,隻得以肉身徒步行之。
當然,段承也還未習得禦空或禦劍之術,他想使也使不出。
除此之外,他倒是想到過,偷偷地用“風影步”來代步上下山,可以省點力氣。
然而,讓他大失所望的是,風影步隻適用於較為平緩的地面,在坡路上,風影步根本無法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