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蘇承勳和陸曦晨交代了一番,“我現在有事要與皇上商議,你去花園逛一下,待會宴席開始的時候,我去找你。”
陸曦晨隨意地嗯嗯了兩句,一個頭也不回的走了,其實內心有點小雀躍,終於有一個人獨處的時光了……
蘇承勳看著遠去的小背影,微蹙眉頭,還是覺得不放心,隔空召喚一個影衛,吩咐他跟緊陸曦晨。
陸曦晨踏著幽靜的小路,兩旁的嬌花朵朵,相互爭豔,毫不相讓。
她正低頭觀賞其中一朵豔花時,忽聞一道慌亂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而後陸曦晨就這樣被人撞倒在地。
屁股著地帶來一股生疼之感,陸曦晨不免得蹙眉,正想罵咧咧地指責,抬頭看去之後,指責之詞便卡在喉嚨裡…
對面的人也倒在地上,身著玄色的華服,華服繡著金絲玉龍,粉嫩玉琢的小臉,面無表情的看著陸曦晨,一雙如死湖般的黑眸,死氣沉沉,毫無波瀾,對世間萬物都毫不在意,好像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激不出他眼裡的波瀾。
後面微微傳來宮女們的呼喚和叫喊,令地上的男孩反應過來,微抿著嘴角,直接拖著陸曦晨往另一條僻靜的小路走。
陸曦晨被他死死地拽著,用力地甩開他的手,揉了揉略微發疼的手腕,這個看起來也就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少年,使出的勁倒是很大。
少年的眸光觸及到陸曦晨琉璃般的綠眸時,仿佛墜入一片萬千星辰的銀河,讓人情不自禁地想沉淪於此,悠地他眸裡的死湖似乎多了一絲波瀾。
陸曦晨環顧四周,身處於一處僻靜的花庭裡,一座不大的人工假山築於水池之中,假山上的流水淳淳而下,幽靜爾雅,讓人不由得稍微心情舒暢。
少年蹲坐在一盆植物面前,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未發一語,寂寞孤寥的背影是多麽的纖瘦,陸曦晨看著有點心酸,皇宮中的人多半是孤寂的,也沒有了想要怪他撞倒自己的想法了,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吧,便想踏步而去。
豈料她踏步發出的草叢摩挲聲,被那少年聽去,少年的身影微頓,依舊背對著陸曦晨,“別走,能陪我一下嗎”,少年弱弱的聲音響起,裡頭竟帶著幾分祈求的意味。
陸曦晨聞言便走到他身邊,坐在他旁邊的草坪上,看著他,他依舊蹲坐在一盆植物之前,黑漆如墨的眼瞳裡倒映出植物的模樣,植物可能因為澆水澆太多,根枝朝地的方向彎下,植物葉片也怏怏的朝下萎靡。
“喂,你……”陸曦晨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少年伸出一根食指輕放在紅唇間,“別吵,他們會聽到的。”
“他們……是誰啊?”陸曦晨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陣涼風吹過,心裡感覺毛毛的。
“這是我的植物王國,上面有很多很小的人兒在這上面生活,我能夠感受到他們的存在,其實你也可以看到的,但是他們實在是太小了,你會很容易忽略掉他們的”,如風輕的聲音響起,似乎不想吵到他口裡所說的“他們”。
話完,他拿起一個竹瓢在池中撩起一大瓢水,將那一大瓢水在植物的上面直直的澆下,葉片被水壓打的掉落幾片,根枝也彎了幾分。
這一大瓢水澆完,他又取了一大瓢水,打算重複操作剛剛的動作。
陸曦晨看到植物的土壤都浸泡在水中,盆底都流溢出幾條小水流分根,她於心不忍,便出手攔住他的手,“你這樣它都快要被你澆死了。
” 少年依舊盯著那盆植物,木然空洞的眼眸依舊灰暗一片,“你聽到了嗎,洪水如凶猛的虎獸來襲,房屋被洪水衝爛,人們被卷入無盡的水潮中無助的呼喊聲了嗎?”
陸曦晨忍不住嘴角一抽,心裡暗想:這丫該不會精神有什麽問題吧?
沉默一會,她開口:“聽到了聽到了,他們正在感謝我阻止了這場災難。”
少年轉過頭對著陸曦晨,低垂的眼眸微抬,毫無光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陸曦晨,“那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在一個很高很遠的地方,當我們遭受災難的時候,也像你這樣伸出手來,阻止這場災難呢……”
陸曦晨不禁啞然,沉思起來,竟然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少年低垂的眸裡深處僅存的一絲光亮在搖搖欲墜,大有泯滅之勢。
“那你就做那一個人!”少女的聲音宛如朝陽般富含生機勃勃的生活力。
他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眼眸瞪大,深處的光亮逐漸加強,似兩團小火焰,他放下竹瓢,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曦晨。
良久,陸曦晨已經被他盯得都不好意思了,他的眼神實在是太熾熱了,這感覺像是在看一個…極為崇拜的偶像…?
呃…被盯得發毛的陸曦晨只能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隨手拾起一片葉子,用葉子作笛,吹奏一曲悠揚流綿的曲子,帶來一股淳淳的暖意,暖意洋洋流進少年的心裡,讓少年情不自禁得闔上黑瞳。
樹上鳥兒們聽聞這曲子也依依地相偎在一起,明亮的陽光暖色地閃耀,一片安寧。
突然宮女著急的聲音響起,她拽起少年的手,“五皇子,可總算找到你了,皇后正有事找你呢。”
陸曦晨放下葉子,站起來,看著他被宮女拽走,他目光依舊充斥著灼熱,之前的死湖已然被兩團光亮點燃,多添了幾分生氣。
五皇子元蘊,原來他就是傳聞中癡傻的皇子?果然傳聞還是不可靠的,從剛剛的接觸中,陸曦晨感覺到他有自己獨特的思想,還是常人難以到達的高度……
這個花庭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陸曦晨一人站在草坪上,微風輕輕吹過,夾雜著一絲胭脂香味。
突然陸曦晨感覺身後站著一個人,他緊貼著自己的後背,微吐的氣息噴灑在脖頸上,男子的低沉聲響起,“嗬,你身上有著令我著迷的味道”。
她蹙緊眉頭,抬起自己的手肘子向後捅去,結果被大手給壓製住了,她另抬一隻手再襲去,最後還是被男子緊緊的箍住。
反手一翦,終於掙脫了男子的禁錮,退至他的對立面,待陸曦晨看清他,身著紅衣的妖豔男子,未綰的紅發散亂的披在肩上,刺眼的紅帶著至邪至媚之感,這一看似乎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空氣中彌漫著對峙的僵硬氣氛,對方到底是誰,意欲為何,還尚未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