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初陽漸漸升起,金色的陽光透出雜貨鋪的門窗斜斜射在地面,斜暉中沒有半粒灰塵。
蘇離深呼吸,雙手在身前連續變換,十根手指交替錯位,擺出奇妙的手印,胸口隨同呼吸有節奏的微微起伏,形成完美循環,周圍,極為稀薄的白色氣流鑽入口鼻,透入體內皮肉,不斷的滋養。
“呼!”蘇離吐出一口黑色濁氣,緊閉的雙眼炸開,眼波間流轉著淡淡的白芒,收功起身,隻要將皮肉練出一抹金色,凡人持劍無法刺破肌膚,便是所謂的武生了。
蘇離距離武生還有一段路要走,不過,在諸多條件齊聚下,他一晚的修煉卻能抵普通弟子半月之功。
雜貨鋪一共有三層,一層賣貨,二層儲藏,三層卻是個廚房,蘇離前世可不是出生在富裕家庭,煮飯炒菜不在話下。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一疊青菜,一盤花生,一碗米飯,一杯酒,悠閑生活,如此足以。
酒足飯飽,蘇離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揣著《葵花寶典》卷軸,關上雜貨鋪鋪門,背著雙手離開了香雲山。
“對不住了,小師弟們,為了我的幸福,隻能委屈你們了。”蘇離毫無心理壓力,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天池山脈山峰眾多,舉目望去,很多山峰上亭台樓閣、屋宇華麗,條條平整的小路,將整個天池連接起來。
憑蘇離這點腳力當然不可能一天內抵達廣乘山,他來到三裡外的一座山山腳,那裡搭建著座馬棚,一個十八九歲的天池弟子正百無聊賴的叼著根稻草,靠在馬棚柱子上。
蘇離走過去,毫無架子,拱手道:“這位兄台,我想租用獨角馬。”
那天池弟子露出喜色,吐掉嘴裡稻草,還禮道:“好說,隨便挑,三十五塊靈石,隻要在天池境內,想用多久都可以,用完歸還到任何一個驛站就行。”
說著將蘇離引入馬棚選馬,馬棚打掃的十分乾淨,沒有絲毫臭味,五六匹高大神俊,頭頂長角的馬被繩套拴住低頭吃草。
這馬叫做獨角馬,是靈獸的一種,能活兩百余年,速度耐力皆是不凡,經過天池馴獸師馴化,專門提供給天池弟子代步,它們吃的草也都是有十年藥齡的靈草。
“就它吧,地寅十六。”
蘇離看中一匹脖頸上貼著“地寅十六”字樣的白色獨角馬,支付了靈石,解下繩套,翻身躍上馬背,熟練的一拉韁繩,騎著白馬如同一道颶風沿著山間小道疾馳而去。
“好厲害的騎術!”天池弟子臉皮一抖,驚歎不已,“那可是地寅十六啊!看他年紀還沒我大,本想提醒他換匹地子號的獨角馬,想不到話還沒說,便騎著走了。”
天池的馴化獨角馬按照地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亥,天乾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排列。
地支的獨角馬供應給先天之下的弟子,而天乾的獨角馬則隻有先天之上才能駕馭,序號越高,獨角馬的腳力、速度、實力自然越高,但也越難乘騎。
這匹地寅十六是這個驛站等級最高的獨角馬了,武生巔峰都難以令它乖乖聽話,蘇離卻騎上便走,那掌管此處驛站的天池弟子自然驚駭。
“駕!哈哈,好久沒騎馬了,爽!”
蘇離右手拉著韁繩,左手怕打馬屁股,隨著獨角馬疾風閃電的奔馳,身子上下起伏,半個時辰,便奔行百余裡,他在廣乘山長大,自幼喜愛騎馬,廣乘山連天乾甲屬的先天獨角馬都有幾匹,地寅十六對蘇離來說不過是小意思。
一路馬不停蹄,按照這個速度天黑前便能到達廣乘山。
正午時分,蘇離腹中饑渴難耐,在一座高山山腳歇息,把獨角馬拴在樹上,自己則拿出準備好的乾糧果腹,腰間還掛著一壺酒,解下來仰頭痛飲。
“快些快些,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張兄,究竟什麽事,大早晨的就把我拉到這陽極山?你所說的好戲是什麽?!”
“嘿嘿,今天那武徒陰九陽要與陽極山的三少主凌霄雲比武,獲勝一方便能和三年前新弟子中號稱三大美女之一的莫輕輕行魚水之歡,我們整日修習武道,悶得要死,這比武可是解悶的好戲啊!”
“莫輕輕?嘿,那的確是個美女啊!不過,陽極山的三少主凌霄雲才十三吧?居然就和本山弟子搶女人了?”
“哈,陽極山的鎮山絕學《九陽歸一》,每修出一絲極陽便需要一女子的元陰調和,難道你不知道?別說了,快些,別錯過好戲。”
兩個三十多歲的大漢,背著長劍,從遠處走來,眉飛色舞的交談著,快步登上蘇離背後的千丈高山。
陽極山?陰九陽?!
蘇離詫異,偏頭朝身後高山望去,原來這裡就是位列百山的陽極山,陰九陽不就是昨夜來買酒不付錢的那個娘炮麽。
“嘿嘿,有意思,這樣的好戲可不能錯過,比武爭女人,有意思有意思。”
在這個缺乏娛樂設施的世界,觀看比武,算是不可多得打發時間的活動了,蘇離收起乾糧,站起來拍拍屁股,跟著兩位大漢。
沿路有許多陽極山弟子守護上山的青石路,但他們都沒有阻攔蘇離等人,似乎希望有更多的人前來。
陽極山的比武場建在半山腰,是一塊巨石打造的圓形廣場,此時,已經聚集了數千人,有陽極山的弟子,也有附近山頭的弟子,如同蒼蠅把廣場中心的擂台圍的水泄不通,喧鬧聲此起彼伏,甚是熱鬧。
“凌霄雲,你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今天我陰九陽與你比武不是為了莫輕輕那賤人,隻為報昨夜的奇恥大辱!”
擂台之上,一身白衣,黑發飄飛的陰九陽面目猙獰,血紅的瞳孔中散發出勃勃的仇恨,仿佛要將牙齒都吞進腹中,話語一字一字的從嘴裡蹦出來。
公道來講,陰九陽的相貌身段,若是換上女裝,定然是位絕代芳華的女子,可是,他現在的表情卻猶如受傷的猛獸,隨時會撲上去撕咬面前的任何人。
他拔劍出鞘,劍指身前的少年。
那少年錦衣華服,唇紅齒白,手裡拿著一把鑲玉寶劍,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刻薄笑意,嘲諷的眼神在陰九陽胯下徘徊,冷笑道:“嘿嘿,你已經是個廢人,不管輸贏與否,都不可能繼續留在陽極山,你雖是武徒,但如今,不知能將《極陽罡鬥經》的威力發揮幾成?”
“你!”陰九陽臉色慘白,身體一顫,巨大的恥辱感充斥全身,差點就要暈厥過去,急忙穩住心神,想到昨夜回到陽極山的遭遇,指著凌霄雲一個字說不出來。
凌霄雲聲音洪亮,在場之人全部聽見了他的話,紛紛面色古怪的朝陰九陽望去,他的活沒了?不帶把了?!
忽然之間,人群變得更加喧鬧,嘲弄、冷漠、譏諷……裝有各種情緒的眼神、話語鋪天蓋地的向陰九陽撲去。
陰九陽面色潮紅,雙手堵住耳朵,眼睛瞪圓,血絲密布,發瘋似的大叫,但那刺耳的話語依舊灌入耳中,終於,他承受不住莫大的壓力恥辱“噗通”跪地,嚎啕大哭起來。
“呵,你輸了。”
還有些嬰兒肥的凌霄雲丟下四個字,施施然走下擂台,揚長而去,山頂的樓閣白霧繚繞,隱約間,一女子走上前來,挽住他的手,發出銀鈴般的清脆笑聲,留下兩個背影,逐漸被白霧遮蓋。
“怎麽還沒開打就結束了?”
“太無趣了吧,這陰九陽也忒孬種,呸。”
看客們大感掃興,居然沒有動手便結束了,頃刻間作鳥獸散。
“陰九陽,你已被逐出山門,從今往後,若踏足陽極山,格殺勿論!”一個鼻孔朝天的陽極山弟子走過來,扔下破爛的包裹,說完,抬腳便走。
陰九陽也是陽極山的弟子,可是,從頭至尾,沒有任何人幫他說過一句好話。
“我如今成了廢人,還有何面目苟活於世?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凌霄雲!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半山腰的比武場人影寥寥,陰九陽跪在擂台的黑石上,哭的撕心裂肺,想要立刻去死,但凌霄雲的仇恨卻又讓他不忍就此死去,仇恨、死、廢人交織,令他痛苦難當。
“兄台……姑娘,我有一秘籍與你有緣。”
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陰九陽豁然抬頭,以為又是一個來落井下石的小人,正要不顧一起的與之拚命,爭取最後的尊嚴,卻看到蘇離笑吟吟的望著自己,不禁一愣,他不是昨夜在香雲山雜貨鋪裡的先天武師嗎?怎麽會在這裡?!
蘇離旁若無人的在陰九陽身邊蹲下,慢悠悠的取出《葵花寶典》卷軸,晃了晃,笑眯眯的道:“你的名字雖叫陰九陽, 實際上卻是九陰一陽,待在陽極山簡直就是屈才,現在好了,那凌霄雲去掉你唯一的陽,成就全陰之體。這本《葵花寶典》乃是陰系高階功法,包你修煉到武師境界,隻賣三百靈石,怎麽樣?天下間的陰系功法屈指可數,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嘍。”
“我買!”
出乎蘇離的預料,陰九陽毫不猶豫的掏出一大袋靈石,不管三七二十一塞到蘇離懷裡,一把搶過《葵花寶典》,撿起地面的包裹,生怕蘇離會反悔似的搖搖晃晃下山去了。
“呃……”蘇離一臉懵逼,直撓頭,不過,看到昨夜還揚言絕不購買的陰九陽如此模樣,心裡好笑的同時,更多的是同情,天池看似和平,卻依舊是弱肉強食的世界縮影,他若不是廣乘山少主,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呵,昨夜我利用武道帳號展示出先天武師的實力,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自然把我看做唯一的救命稻草,畢竟,就算是陽極山,達到先天境界的武者也不過三五人。《葵花寶典》是他重新崛起的希望,這才毫不猶豫的買了。”
稍作思量,蘇離找到問題的關鍵,笑了笑,不管怎麽說,《葵花寶典》終究是賣出去,這下也不用去廣乘山禍害師弟們了,蘇離心情愉快的騎著獨角馬返回香雲山。
“任務已經完成一半,相信陰九陽絕無法忍受修煉《葵花寶典》的誘惑,嘿嘿,我隻要回家等著發放任務獎勵就行了。”蘇離美滋滋的想著。
當天夜幕降臨之前,他便回到香雲山,那外表普普通通的玄幻雜貨鋪靜靜屹立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