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一去萬裡,浩浩湯湯,如龍騰之勢。
山中僅有幾條可以通行的路,其余的地方邊劃作百萬莽荒,其中妖獸神力通天,魔窟險境遍地,千萬年罕有人跡,哪怕強如王侯也不敢深入。
山路九轉十八彎,這是古時大能開辟的,盡管靠近莽荒,但不知為何,其中的怪物卻從不踏足。
路上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響起,一面燙金龍旗迎風烈烈而動,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大山深處走出。
成千上萬的兵士五五成行,步伐有致的行進著,一個個身披鎖甲,背負大劍彎刀,腳步聲震得地動山搖。
部隊的前方是二十余位高跨大馬的士官,齊齊的跟在一位少年將軍身後。
少年將軍反握一把黑色長槍,身騎一匹套著金籠頭的紅鬃烈馬,紫金冠束發,烏金甲披身,劍眉星眸,神采飛揚,宛如下凡的神將一般。
一匹快馬奔來,先鋒兵拱手報告。
“少帥,再出三十余裡就到莽北了,前方一片暢通。”
眾將士聞言不禁大喜,出征三年就盼著功成名就還鄉的這一天了。
“少帥,恭喜,這次連克方川九城,如今滄浪候域還有誰比您名氣更大,隻怕回去連林玄青那老狐狸也該讓位了。”一位黑臉將軍對林盡笑著說道。
“我久在軍旅,廝殺慣了,家族中那些瑣事我不想管,家主之位就先讓林玄青坐著吧,倒是和將士們在一起還痛快些。”
少年將軍笑意不止,一句話引得周圍將士齊齊叫好。
這少年將軍名叫林盡,年方十八,少年成名意氣風發。
正在全軍一片欣喜的時候,林盡面色突變,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危險的氣息,他向大路兩旁黑洞洞的密林看去。
“全軍戒備!!組陣!”喊聲直上雲霄,四五裡長的隊伍中的士兵,各個都聽得清楚,轉瞬之間便刀盾手在前,槍矛兵在後,迅速組成了防禦陣型。
一時間萬籟俱寂,仿佛什麽都不會發生一般。
“殺!”轉瞬之間,林中傳來衝天的喊殺聲,樹林左右兩邊成群的黑甲士兵衝了出來。
刀兵相接,就如同岩漿入了大海一般,頓時蒸騰起無邊的殺意。
刀鳴馬嘶,槊光亂閃,兩軍亂戰成一團,喊殺聲震天,不一會,屍體便鋪了一地,血霧染紅了草木層林。
林家龍旗軍何等驍勇,一個個將士如野獸一般,死時也要緊緊撲住敵人,好讓身邊的兄弟上前砍殺。
林盡長槍在手,橫貫如龍,穿插之間,帶起一道道血光,分秒間便已殺了十多個甲士。
“林家兒郎,往日交戰時久日長,軍功難記,今天一個人頭十兩黃金,你們殺多少,我給多少!我林盡錢不夠,就帶你們去搬空了我林家的金庫!”
林盡揚槍笑著喊道。林家軍士聽了,一個個都更凶猛了起來。
“少帥!你可不許匡人!”一個士官連殺幾人,拔刀笑著喊道。
“這個自然。”林盡手中動作不停,邊揮舞長槍邊應道。
林盡越殺越酣,身上罡氣亂轉,衝入敵陣,頓時飛沙走石,罡氣化作一條足有十幾丈的青龍,所過之處一聲聲慘叫,一個個黑衣甲士被撕成一片片碎屍。
十丈之內,神鬼無生!
就在此時敵軍人群中一匹黑馬衝了出來,一躍跨過十多名士兵,落在林盡面前,是一個黑甲黑袍的將領樣人物。
沒有通報姓名,直接飛身上前,刀芒如虹,
徑直向林盡劈來。 “當!”林盡長槍一提,擋住一擊,兩人如同山嶽一般,氣浪轟然爆開,幾十丈內士兵全都被卷倒,久久爬不起身。
林盡此時心中卻有些疑惑,這莽北附近除了林家怎麽還會有這麽強大的軍力,對方人數目前看來比己方隻多不少,那黑袍將軍也足有一重天的實力。
這些黑衣甲士包括黑袍將軍全都盔甲罩臉,既看不出長相,也沒有家族標記旗幟之類的。
來不及讓他多想,黑袍將軍一連幾刀砍來,林盡側身閃過,但那一擊的余威還是直接將幾名士兵斬成兩半。
兩人這樣一來一去幾十回合,整場戰鬥仿佛成了兩人的戰爭,磅礴的氣勢之下一切都黯然失色。
林盡越戰越瘋,直接從馬上飛起,懸在半空中,身上罡氣如同狂風般一時不停,地上屍體不多時就堆成了一個小山包,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黑袍將軍在林盡強大攻勢之下漸漸支持不住了。
“砰!”林盡全力一槍,氣浪直衝雲霄,黑袍將軍掠馬一閃,但還是慢了,槍芒閃過,一隻臂膀當時被卸了下來,血如雨灑,余波蕩碎了一大片樹林才停歇。
“籲”毫不猶豫,黑衣將軍一拽韁繩,向林中逃去。
但林盡卻無法去追,因為此時戰場天平已經傾斜了。
林家兒郎縱然英勇,但卻架不住對方人多,眼見那些黑衣甲士倒了一片又一片,但卻如潮水一般,一波波又從林中衝出。
“張英,去莽北搬救兵!”林盡一面揮舞長槍,一面對不遠的副將喊到,他久在沙場,自然能看的出己方的劣勢,但好在這兒離本家已經不遠了,救兵隻怕半個時辰就到。
“得令!”張英一夾馬腹,長刀一掃,清出一條路來,便向莽北方向馳去。
......
從午時到黃昏,救兵遲遲不到,林盡也不知殺了多少人,鮮血如泥,覆滿了他的臉龐,血迷的眼都都睜不開了。他此時都有些感覺體力不支,更別說其他將士了。
眼看著身邊同袍一個個倒下,他心中如烈火焚燒,此時林家龍旗只剩下了幾百人不到,而且還在以可見的速度倒下,敵軍依舊如潮水一般湧來。
盡管身困危局,但林家士兵依舊戰意高漲,此時都聚到了一起,手足兄弟肩靠著肩,每一個人都殺紅了眼,恨不能生吃了眼前的一個個敵人。
幾個時辰的戰鬥,每個人體力都已透支,此時唯一支撐他們的就是少帥林盡,林盡還在,他們就有主心骨。
往日千百場戰鬥中,無論怎樣艱險,兵士們隻要抬眼一望,看到不遠處那宛如戰神一般廝殺縱橫的少帥,他們就知道這一仗絕對能贏。
林盡渾身浴血,就如同一台收割性命的機器,無人敢近身,那些黑衣甲士隻怕心中也會疑惑,是不是這一人一槍就能帶走己方這千軍萬馬。
“少帥!小心!”一位將官喊道,飛身上前。
林盡正側身廝殺,聽到這一聲忙向前方看去,只見一直長箭正向自己射來。
那將官擋在林盡面前,但長箭霸道十足,一下就射穿了他!
這並非普通的弓箭,是重達千斤的弩炮所射出裂甲箭,而且有高手施法,箭光冒著紅芒。
“林肆!”林盡焦急的喊著那將官的名字。
但箭已經到了自己面前,他耗盡全力去抵擋,卻感覺這箭鋒如同九重天的強者全力一擊般,自己毫無抵抗之力。
比長槍還粗的弩箭穿身而出,正射中林盡的丹田,一箭將林盡帶飛了十幾丈遠。
“啊!”林盡落在地上,呼啦啦十幾個黑甲士兵上來提刀就砍,一時間血光如崩!
“少帥!”此時僅剩的幾十個林家士兵通通衝了過來,死死地護住林盡。
林盡撐著長槍站了起來,但卻連揮槍的力氣都沒有了。
“啊!”林盡心一橫,雙手一握,一把將那箭拔出,大口精血噴了出來。
傷口汩汩的流著血,他動彈不得,這種欲戰無力的感覺對他而言簡直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身邊將士圍住林盡,用身體擋住了一把把劈向林盡的刀劍。
“少帥,這回我們隻怕真的要同生共死了!”身旁的將士明明已經沒了氣力,身上也中了七八刀,但卻依然打趣道。
“死時也有你們相伴,不枉來人世一遭啊!”林盡幾欲昏厥,但卻強支撐著應道。
“終於不用回去見我家那隻母老虎了!”又一個笑著士兵說道,身上的傷口刀刀入骨,完全就是強吊著一口氣從閻王手中奪命。
“哈哈!!”只剩下的十幾人聞言都大笑了起來。視這萬千甲士如無物!
那些黑衣甲士都不由得慢下了動作,以為這些士兵都瘋了魔。
林盡眼看著兄弟一個個死去,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倒在自己面前。
林家一萬子弟兵,再無一人苟活。
他想再戰,但卻有心無力,心中暗暗發誓,自己就算成了厲鬼,也要找到埋伏之人,一個個生吞活剝了他們!!
……
直到最後一人直到死時,都緊緊的抱住林盡,敵人費盡全力也無法將他的屍體從林盡身上拽下.....
金弓醉臥馬,鐵骨冰凍山。
敢問天下義,幾人最此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