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凌辰聳聳肩。
“你……”女人,不,準確來說是個大約十七歲的女生。她惱羞道:“怎麽又是你!”
“我就不能來嗎?”
“哼,你連魔法都不會,還想上阿爾瓦?做夢!”女生圓得勻稱的面容上浮現嗔怒:“別以為……”
話到此地,她驀地停下來,換凌辰開口:“別以為我贏了你?”
“你!”作為魔凱斯海港扎根數百年的王室之女,安娜·格裡芬從沒有受到過這種屈辱。成長的十幾年間,從來都是她戲耍別人。
要不是自己偷偷跑出來沒帶錢……她癟著小嘴:“哼!”
安娜別過頭,索性不跟這個嘴上功夫了得的家夥強,氣狠狠地望著別處。
凌辰笑笑,也不多言。
浮雲推移,轉眼就接近正午。凌辰趁著周圍人少了許多,把之前忘記的護凡符戴上。
然而,安娜是知曉他沒有魔力的,這女生頓時氣得一陣牙癢:“你也太無恥了吧?”
“這叫戰略。”凌辰堅定不移地說著,朝她眨眨左眼。
輪到凌辰了。楊帆整理著上一個報名者的資料,感覺到凌辰身上的法戰者波動,頭也不抬地說:“填表。”
“我用這個行嗎?”凌辰將一張赤紅色的信取出。
楊帆打開信封,表情一愣,旋即一遍又一遍地閱覽。
凌辰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個楊帆的表情好像越來越……難看。
“你和喬嫣,是什麽關系?”楊帆突然抬起頭,盯著凌辰。
又是這種橋段?凌辰兩眼宛如死魚,他有氣無力地回答:“沒什麽關系,偶然遇到了。”
“這信裡可是說你有破軍實力。”楊帆霍然站起身,雙眼死死鉗住凌辰。
十六歲破千軍?連喬嫣都沒有做到,近十年整個阿爾瓦只有一個人在這個年紀擁有破軍之力,然而那個人已經離開了學院。
現場下起了雪,呼嘯的風讓場面很冷。
突然一聲噗哧,身後的安娜開始捧腹大笑:“你還說別人腦子不好使,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少還沒離開的人也都在搖頭,這造假也造得忒牛。
算你可愛成不?耿直到這份上……凌辰眉間鎖起淡淡的無奈。
“你施展一個C級的法術我看看。”楊帆聲音裡的溫度已經驟降,大有凌辰不依言而行他就要動手除害的架勢。
要不是為了入學,凌辰現在就給他臉上來一發。
算了。少年緩緩舒出一口氣,解釋道:“我不會魔法。但是……”
話還沒說完,楊帆雙手金光暴漲,如巨猿之臂:“阿爾瓦不需要廢物。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弄來的印章,但你偽造推薦信,總得付出點代價。”
就在他掄起拳頭準備一展英姿的時候,兩道身影從迷蒙的山路中走出,所有辦理報名手續的阿爾瓦學員和教師都一齊起身。
楊帆也立刻停手,轉身朝那個方向微微躬身,和眾人一齊喊道:“副院長好。”
而後他又低頭望著腰纏青棉冬裙,腿裹長襪,黑發隨意綁在脖後的喬嫣。
楊帆抿嘴一笑,眼神裡充滿異彩。一些定力不太好的新生直勾勾地盯著喬嫣。
喬嫣回以一個平淡的笑容,淡淡的霓露香鑽進楊帆鼻中。
眼見喬嫣正在朝這邊走來,他舔舔嘴唇,欲要說話,卻聽喬嫣輕聲喊道:“凌辰。”
由於眾人都安靜下來,聲音顯得很大。
嘴巴都已經張開來,準備打招呼的楊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牙關緊咬。
裹著黑毛衣的少年早就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先前的輕率收斂不少。
他想了想,卻不知該拿什麽開場,於是從嘴裡蹦出一句:“好久不見啊。”
“啊?呃……嗯。”喬嫣眼神飄忽,頓了片刻,微微低頭:“好久不見。”
安娜呆愣著,不曾想這個混帳家夥還有像這樣正常說話的時候。
居然有人敢針對我!安娜用眼神狂刺他的背影,牙癢都快變成牙疼了。
“還以為你沒那麽快回來。”凌辰道。
“我……”喬嫣拉長字音,以爭取時間思考:“一個月嘛,剛剛好,因為學校規定要在聖冬節前回來。”
“學校哪裡有……”萊頓剛說話,喬嫣就慌張地喊道:“啊……老師,這裡站著說話不方便。凌辰,我們進去說吧。”
萊頓好像反應過來,搖頭一笑。沒發覺異樣的凌辰正要邁步,楊帆突然沉聲喊道:“等等!”
喬嫣別過頭,疑惑起來:“有什麽事嗎?”
楊帆理了理自己的劉海,將其別到一邊,顯露出寬闊的額頭,接著才柔聲道:“喬嫣,這人不會魔法,恐怕不好吧?”
“他……可能是沒有魔力,可是他很強。”喬嫣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解釋一通跟沒解釋差不多,索性把萊頓搬出來:“總之,老師已經同意了。”
楊帆連忙望向萊頓,不想這個位高權重的副院長居然沒有出言反對,瞬間心底一涼,攥拳退開。
喬嫣想對凌辰微笑卻笑不出來,悻悻轉身。
三人一起走進了山路。
正常人都能看得出這兩個人關系不太普通,更何況是心心掛念著喬嫣的楊帆。
他不知道,喬嫣真正喜歡的人已經離開了,她對凌辰固然有絲縷情愫,卻主要是因為那個記憶中難以抹滅的家夥而變得混雜糾結。
等著吧……楊帆攥緊拳頭,望向凌辰背影的眼神如被奪了食的惡狼,忍不住露出自己的獠牙。
凌辰跟著萊頓和喬嫣沿著山路進發,天頂上風雪呼嘯,卻被奇特的屏障拒之門外,隻偶爾刻意落下幾片雪花。
腳下淺淺的積雪高度正好,不讓人鞋子打滑,也不足以淹沒腳踝。
三人遠離山麓後,喬嫣才轉回頭:“凌辰,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老師,阿爾瓦學院的副院長。”
“我叫萊頓。”這個相貌衣著都平平無奇的老者朝凌辰揮手一笑。
“我是凌辰。”之前和陳力認識的時候就遇到過類似的問題,如今即使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凌辰也會重複一遍。
“嗯。”萊頓淡淡點頭,沒聽到讓人兩耳生繭的那些討好言辭,反而覺得舒服。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選擇慢慢地走,凌辰也不多問。像阿爾瓦這樣的地方,存留著些獨特的古老傳統不足為奇。
——這少年表面輕狂,對陳規墨俗不屑一顧,內心卻又對自己的輕狂不屑一顧。這樣的人既冷靜又勇敢,恐怕任何困境都無法讓他屈服。
時時觀察凌辰的萊頓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嗆起淺笑。
漸漸走到山頂,面對著一座奇橋的入口,凌辰突然駐足,遙望遠處那巍峨的雪堡,如山高,如海闊,在呼嘯的風雪中看不見全貌,卻驟添神秘與古老。
而且更讓人稱奇的是,阿爾瓦學院雖然坐落於高峰之巔,可在那龐大的城堡底下的大山卻是頭寬足尖的形狀,就像巨大的水漩渦。
簡扼地說,如同把整個阿爾瓦卡坐在巨大的漏鬥上。
於是,學院便如同浮空一般,仿佛自成一座城市,懸浮傲立在整個莫羅國之上。
凌辰跟著兩人走上橋,才發現這橋也匠奪天工,整座數千米的曲折延綿的橋就斧鑿在連峰之上,讓人深深地感受到矮人族和人族古聖賢的強大。
當你探出頭朝下俯瞰的時候,根本看不見岩石,只有灰茫茫的雲霧霜雪,因為它的坡度與地面垂直,這些一段接一段的石橋宛如一塊塊直立的木盒子拚砌而成。
足足走了二十分鍾,凌辰才來到阿爾瓦的門口,先前的震撼已經讓他對現在這些稀奇的桃燈、古怪的藤蔓和巍峨的建築感到稀疏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