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就這麽貪心地駐足在兩人之間，照耀著黑眸與金眸的對視。

　　凌辰想開口問話，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良久，阿格尼絲邁出步子，在與他相隔兩三米的地方停下。

　　她雙手負在身後，食指絞在一起，微微彎腰，像個調皮的精靈似的在陽光下綻放出一抹攝人心魂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叫阿格尼絲。”

　　辨識度極高的聲線中蘊含著非常微妙的沙啞，非但不顯刺耳，反而將聲音壓得輕柔穩和，讓人有種想多聽幾句的衝動。

　　凌辰望著她，也情不自禁地展現出和平常完全不一樣的微笑，你無法指出哪裡不同，也許連弧度都保持一致，但，就是不一樣:

　　——“嗯。那，好久不見，我叫凌辰。”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將目光移開，享受著這種別有一番滋味的沉默。

　　片刻，凌辰先打破了安靜:“呃……對了，今天，是你生日吧?”

　　阿格尼絲欣喜地抿起嘴，不讓自己因高興而笑出來。

　　“這個，給你。”凌辰將蒼穹魂魄拿出來。

　　阿格尼絲雙眼閃爍，忍不住立刻拿過那海藍色的手鏈，以至於兩人的手輕輕觸碰。

　　她的櫻唇細微地揚起，那水靈的眼睛也盯著凌辰。

　　“生，”凌辰咳嗽了聲，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生日快樂。”

　　阿格尼絲笑了，秀睫輕擺:“謝謝。”

　　道謝完，她取出準備好的海心戒指，道:“雖然過了三天，但是……你也生日快樂。”

　　凌辰沒想到自己也有禮物，正要接下，阿格尼絲的動作卻忽然頓住。

　　精致的小臉上露出一抹難色，她望著凌辰右手下方的那枚金龍紋鱗戒，作為一個空間法師，她能清楚感覺到那戒指獨特的氣息:

　　“沒想到，你有這麽好的空間戒指。那，以後我再補給你別的禮物。”

　　說著她就要收回去，凌辰可忍不住了，情急之下伸手抓住她的皓腕，整個身子壓到她面前，認真道:“我就要這個。”

　　說完，凌辰才發現自己和她的距離不足二十厘米。

　　兩人同時一怔。

　　凌辰連忙松手，退後一步，擺出十年難得一見的笑容:“哈哈，呃。抱歉。”

　　如果讓任何一個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都會懷疑自己的記憶混亂。

　　“沒事。”阿格尼絲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眉間的喜悅絲毫不掩蓋。

　　她將戒指遞過去:“那你戴著吧。”

　　凌辰伸手接過，轉移話題般問道:“對了，艾維斯他們呢?”

　　“他們現在還在找你，我跟他們說一聲。”阿格尼絲正要拿出通訊石，旁邊白月酒館的巷口裡就傳來一個聲音:

　　“你倆過了這麽久，還能這麽膩，也真是罕見。”

　　從巷口走出來的，是玩笑開腔的艾維斯和默默不語的風離。

　　“喲，好久不見。凌辰。”艾維斯大笑。

　　凌辰走過去，和他直接來了個熊抱:“好久不見。”

　　放開手，凌辰朝旁邊的銀發少年笑道:“風離，好久不見。”

　　風離仍舊是那麽不愛說話，淡淡點頭示意，只是眼神中蘊含著一絲笑意。

　　“去白月坐著聊吧?”艾維斯領著進去。

　　凌辰轉身朝阿格尼絲一笑，而後步入酒館，阿格尼絲也淺笑著跟上。

　　六歲對於從小就要接受精神力訓練的眾人而言已經不算很小了，所以許多事還歷歷在目。

　　說實話，凌辰對阿格尼絲的印象在此之前還停留在那個愛哭的小女孩身上。

　　艾維斯倒是像他的師傅一樣愛喝酒，也和以前一樣率直。風離可以說是變化最小的，依舊綁著繃帶，依舊不言不語。

　　凌辰和阿格尼絲同排而坐，四人隨意地聊天喝酒，有笑有悲。

　　“我被那個老酒鬼帶走以後，就在照雲山上一直學習劍術和刀法。”艾維斯撓了撓自己的藍色頭髮:

　　“後來才知道，那老頭子中了毒，要找一個傳人，因為我的魔法合適，就挑了我。你們呢?”

　　“你在那麽北啊，我在星水城。”阿格尼絲食指在酒杯邊緣滑動:“那個家族給我生活的資源，我幫他們做事，跟他們有點像雇主和傭人的關系。”

　　“我在阿卡隆。”風離隻吐出這樣一句話，就沒有再說。

　　三人也不再問。

　　“辰你呢?”坐在凌辰對面的艾維斯此刻醉意熏熏。

　　“我在丹牙國，就是莫羅國西南風向。”凌辰簡單道:“雖然不會魔法，但過得也還算好。”

　　還算好嗎?三人都知道，不會魔法在人類世界會遭到怎樣的待遇。

　　“你的身體，到底怎麽樣了?”艾維斯忽然道。這個敏感的問題也只有如今大家都喝了點酒的情況下才能問出來。

　　阿格尼絲和風離同時望向凌辰。

　　後者拎著杯紅葡萄酒，無奈地搖搖頭:“學不了魔法。”

　　艾維斯盯著酒杯，眼神低迷。風離不語。阿格尼絲則輕輕捏起自己的裙擺。

　　其實他們早就感覺到了。

　　見此，凌辰微微笑道:“別這樣嘛，雖然不會魔法，不過我有別的戰鬥方式了。”

　　“嗯?別的?”艾維斯眼睛亮起來。

　　如果凌辰真的是個普通人，那麽穿過玖雨樹海確實有些不太可能了。

　　只見凌辰咽下酒，右手手指一劃，空氣像是被劃破，金色的火焰從指尖的軌跡中爆燃，湧動的氣流讓酒館裡的眾人面色各異。

　　“這是什麽?”阿格尼絲不禁靠過去，聲音還是那樣，用最低限度的音調變化表達出了各種情感。

　　“這個叫氣。”凌辰回過頭，一下子對著她的臉。

　　兩人又迷之一愣，而後一起移開視線。

　　“哇，好閃。”艾維斯捂著自己的眼睛。風離居然也抬起手擋了擋視線。

　　“喂！”兩人同時喊停。

　　阿格尼絲輕輕咳了聲，雖然眼中異彩連連，但還是舉起雪白的小拳頭:“艾維斯，你小心我動手噢。”

　　“哇。”艾維斯見狀立刻朝凌辰告狀:“辰我跟你說，阿格尼絲現在簡直是超級母老虎，那天遇到幾個小混混，直接一招……”

　　“嗯?”阿格尼絲提高音量，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

　　艾維斯立刻打住，乾笑著:“不，不過還是很可愛的啦。對了，凌辰你說過要創建一個公會吧?”

　　轉移話題轉移話題。艾維斯心裡默念。

　　“對。”凌辰可從沒有忘記這件事。

　　“我去淨塵部了解過，”艾維斯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恐怕，公會這兩個字，比我們想的還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