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幅粗獷雄闊的壁畫相比,第二幅畫小而精致,上面的內容也很簡單。
雙魚。
一黑一白的兩條半月狀的遊魚仿佛在互相追逐,使整幅圖形似一個圓。
凌辰凝視著這張圖,開始發散自己的思維。
而另一邊,如凌辰所料,第二個起身的人便是婆提姬瓏。
如果這條魚代表的是兩種不同的氣。凌辰皺眉,一下子想到不少反義詞。
冷熱、疾徐、擴張與收縮……
凌辰嘗試著牽引兩根一寒一熾的氣流緩緩相觸,在金絲頭部遽然閃爍起雷芒,強大的斥力讓這種能量變得極其不穩定。
可行。凌辰感覺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動,不由得淡淡一笑。
而這時,漣鴆正從前頭走回來。
第三次嘗試,她總算成功了。
而在她前面,婆提姬瓏在嘗試第二回的時候就破除了防護罩。
其余人目前為止還沒有動靜,唯有凌辰還沒有動手過。
婆提姬瓏和漣鴆二人各站在房間一邊,有意無意地望著那個剛站起身的黑發少年。
漣鴆對他道:“這防護罩測試的是力量峰值,盡量一觸就破。”
凌辰點點頭,正要走過去。
這時,舒克的聲音傳了出來:“哎,放棄吧。”
凌辰頓住步子,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又不害怕自己了。
舒克冷冷盯著凌辰:“剛才你過來的時候,我只不過是沒反應過來。比速度你還差的遠。”
一個風系法師這麽說還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顯然,他不甘心。作為一個七蠻,在漣鴆與婆提姬瓏這兩個七蠻裡的唯二女性面前丟了臉面。
他的這種傲氣確實不太值得提倡,但往往能夠不斷往上爬的的確就是這樣的人。
“這麽說。我也感覺出來,他之前的速度雖然很快,但是魔力好像才處於破軍階的樣子。”刺蝟頭對胖子道:“應該是個火系法師。”
胖子癱軟在地上,道:“我也是火系啊,還不是過不了。”
“我不知道你對熾煉鳥做了什麽。”舒克已經比先前冷靜得多:“我也為我先前的無禮說聲抱歉,但是,聽說你要參加猛獁宴,我不得不告訴你,就憑你這個東域小子,只有被擊敗一條路。”
凌辰沒有反駁什麽,只是朝他淡淡一笑,而後將手輕輕放在能量罩上。
熾寒。凌辰心中默念,手上卻不忘冒出金色火焰作為掩蓋。
只有婆提姬瓏和漣鴆感覺到,兩股溫度差極大的能量在火焰的包裹中碰觸糾纏,漸漸形成遊龍般的電芒。
“崩氣。”隨著他嘴唇輕抬,金光驟裂,雷電從火焰中爆發而出,巨大的斥力被壓縮在一個點上,瞬息間,能量罩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以破軍級的魔力打破了?”那個刺蝟頭瞪大眼睛:“我靠我能不能重新修煉一次。”
胖子憨笑一聲:“好厲害啊。”
感覺到那股奇特能量的舒克心中一陣驚疑不定,最後選擇緘默。
“佩服。”漣鴆朝凌辰雙手合了合,這是蠻域表示敬意的姿勢,與雍朝的抱拳、丹牙國等地的刺肩一個性質。
凌辰回了她一個抱拳,而後走走回角落,開始仔細思考炎皇槍的子彈問題。
假設,能夠把氣灌注進去,會發生什麽?
凌辰從空間戒指中拿出幾本魔具書,三份圖紙、兩隻筆、一把尺、一個測量儀以及魔銃彈的樣本,自顧自地將開始研究起來。
眾人看見他面前那滿地的天書地紙,都感覺到犯暈。
疲憊得暫時無法挑戰的胖子率先走了過來:“你在幹什麽啊?”
凌辰抬頭看了他一眼,道:“在改造魔具。”
“哇,好厲害。”胖子在他旁邊坐下來,隨手抄起一本書,生硬地把書名念了出來:“《魔銃彈空軌變化與氣流浮動誤差》……我就看懂了變化、呃,誤差。”
眾人臉色都難看起來,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萬惡的東域人。
“哇你好厲害,你叫什麽?”胖子拍拍自己胸脯:“我叫赫琉。”
這時候居然還想起了赫柏,凌辰淡淡道:“我叫午夜。”
“名字也好厲害。”赫琉差點開始拍手了。
不遠處的舒克皺起眉頭,正要說話,凌辰立即投過去一個冷冷的眼神。
舒克咳嗽一聲,把頭扭開。
“這些能有什麽用。”過了這麽久,婆提姬瓏終於再度與凌辰說話:“弱者才需要這些無用的垃圾。”
凌辰聳聳肩,語氣平淡道:“說得對。”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這和他們以前遇到的東域人不同。
凌辰把卸開的魔銃彈小心放在圖紙上:“第一件魔具在899年誕生,發展至今可以說已經成為東域人民的一部分,就和衣服一樣稀松平常的東西。”
凌辰直視婆提姬瓏,很少這麽語氣正常地說話:“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觀念,我本來不想多說什麽。但是,婆提……呃,麻煩死了,以後就叫你姬瓏吧。”
姬瓏?敢這樣叫她的人只有那些魔力磅礴的老怪物。眾人眼見婆提姬瓏雪色的雙眸湧上一絲寒芒,但凌辰像是渾然不覺,繼續說道:
“魔具保護了許許多多只希望平淡的生活的人,還方便了他們的出行與生活。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越弱的人就越依賴魔具。
“但是,就像人類從石器走向青銅器,從修煉身體走向修煉魔源晶,這就是進步。
“所以,有無數強大的煉金術師,畢生都在研究怎麽讓那些弱者過得更安全,讓那些強者的力量得以更好地發揮。
而你,把這些人畢生的心血痛斥為垃圾。”
“要我說,”凌辰的黑瞳中閃爍起一絲火光:“你們就像那種自欺欺人的原始人。”
婆提姬瓏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反駁的話,她出生於婆提家,古老的蠻族,從小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對她來說,魔具不能用,就是不能用,至於為什麽,她沒有興趣知道。
而凌辰的這番話就像越來越濃的陰雲裡無法阻擋的一道雷霆,直直劈進了她的心中。
見她沉默,凌辰問赫琉:“你是火系法師嗎?”
“嗯。”赫琉點頭。
“這個借你。”凌辰把上了膛的炎皇槍取出來。
“這是?”赫琉接過火紋遍布的手槍,感覺出了其中的強**陣。
“雖然因為主人是我,所以你用不了法陣。”凌辰解釋道:“不過,如果你抓得住時機,用火術和子彈配合的話,說不定能打破。”
赫琉有些不太相信,但他本就拿那個法陣沒辦法,此刻也只能死馬權當活馬醫。
他舉著槍,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走到防護罩面前,將槍口抵在能量膜上。
“扣你食指那個扳機就是開槍。”凌辰不忘提醒一聲,但提醒完還是低頭繼續自己的研究。
眾人的目光此刻都焦灼於赫琉身上,婆提姬瓏眉頭輕凝,緊緊盯著那把槍。
“離凝!”赫琉一聲大吼,立刻有一把火紅色的巨劍轟然刺去,與此同時,他按下了扳機。
“砰!”巨大的槍聲在這個不大的密閉空間中形成恐怖的回音,金紅相融,一截火蛇從牆上彈出來,將白玉地板拍了個焦黑。
清脆的鳴響在一個呼吸後響起,那面看似難以突破的牆在火焰的爆破下支離破碎。
婆提姬瓏凝望著那枚匯聚了數代人心血的魔銃彈,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