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軍——

　　波爾哽咽著把她的遺體搬進軍帳，將那塊水晶放在她的手上，出來的時候，似乎已經不再沉湎傷痛。

　　他是一團之長。

　　千萬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自己，所有士兵在目睹先前的慘狀後，都咬起牙關。

　　波爾環顧四周，開口的時候突然破音了，他喘了口氣，昂起頭:“今天，是丹牙國覆滅之日！上馬！”

　　——夏門城——

　　淨塵部中，凌辰雙眸如冰，一步又一步接近東安尼，那腳步聲宛如他死亡的倒計時。

　　“敢對我動手，你會後悔的！”東安尼雙腿在抖。

　　“不對你動手，我是真的會後悔。”凌辰面目猙獰，一擊重拳釘在東安尼身上，這一拳的力道控制得剛剛好，甚至沒讓東安尼昏迷。

　　凌辰望著那捂著肚子說不出話的東安尼，肌肉猛地爆發，拳頭如狂風驟雨一樣落在他身上。

　　“這一拳，為了難民。”

　　“這一拳，為了丹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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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拳，為了貝琪！”凌辰手肘朝後一撞，氣流灌注，如火箭推射一般使盡了他迄今最大的力氣。

　　“轟！”東安尼身上的保命魔具被這強大的一擊觸發，形成了一股奇特的能量罩，被那恐怖的拳頭一擊挑起，撞碎搖搖欲墜的天花板。

　　一束閃爍著淡光的流星從高樓頂部衝上天空，而後重重地砸落。

　　眾人急急避開落地點，眼看如同罡石的能量罩砸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坑。

　　那東安尼喘著粗氣，身形有些扭曲。

　　同時，這一擊宛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隨著天花板再次晃動，整個淨塵部的牆體仿佛被撕裂，在四周逃竄的人們的注視中緩緩倒下，巨大的轟鳴響徹雲霄。

　　濃煙漫塵中，一個穿著紅褐色衣服的少年站在那坍塌後不足兩層樓高的樓頂上，腳踩光滑的玻璃，左手輕輕扶著圓頂中心的一根尖柱，渾身的血腥讓人膽寒。

　　他緩緩望向遠處那有些幻滅的能量罩，頓時人群迅速散開，沒有人敢留在那個位置周圍，即使眼下這人是夏門城位高權重的東安尼。

　　少年重重邁出一步，冷聲道:“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魔具。”

　　“小，小子。”艱難爬起身的東安尼用力咳出幾口血，眼看那頭魔鬼般的凌辰朝自己走來，聲音沙啞道:“你最好住手，不然，不然……”

　　“不然?”凌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滯。

　　“不要，不要！”東安尼尖叫著，聲音徙然停住，被一拳打碎了肋骨。

　　在他疼痛得扭曲的面孔下，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他的頭顱上，血漿濺開數米，噴灑出讓人心悸又恐懼的味道。

　　眾人忍不住避退數步，生怕他發瘋。

　　然而，那個浴血殺戮的少年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仿佛突然被抽空力氣，跪倒下去。

　　殺戮能帶來什麽呢?自己所要的報仇說到底也不過是在發泄。

　　貝琪沒有活過來。

　　——為了她?不，我只是為了自己。

　　凌辰手指捏著泥土，哽咽起來。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那個有些怕生的女孩躲在詹爾背後，目光躲閃，又忍不住偷看自己。

　　每一次為了瑣事心煩意亂，都是有她的寬慰。那個只是想普通地過日子的女孩，那個為了幫助別人不顧自己的女孩，沒有死在戰亂中，沒有死在歹徒手上。

　　——卻死在了這個國家。

　　“嗚——”眼淚如雨一滴滴落下，鼻涕留進嘴裡，他的哽咽聲越來越重，突然變成了決堤般的慟哭。

　　凌辰雙拳舉起，重重地砸在地面，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地上大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沉默下來。還沒有一個強者趕到。

　　這時，人群中走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徑直走到了凌辰身旁，仿佛聞不見血味。

　　肩膀被輕輕拍了拍，凌辰緩緩止住抽泣，轉過頭。

　　“你落下的。”旅舍老板說著，將手裡提著的半袋法幣遞到凌辰面前。

　　凌辰和他對視了片刻，接過了錢袋。

　　莫尋什麽也沒再說，轉身離開，緩步融入了人群中。

　　沉默了好久。

　　凌辰抬頭望向天空，在那巨大的陰雲上，他仿佛看見矛卡城裡流離失所的人們，看見在這座城市各個角落的難民，看見渾身傷痕的漢妮，看見了逝去的詹爾，以及願望和平的貝琪。

　　終於，凌辰攥緊了手上的錢袋，仿佛從那裡得到了什麽力量，他緩緩站起身，邊走邊取出通訊石:“波爾。”

　　良久，對面回信，那聲音在發抖:“說。”

　　“你們準備好了嗎?”凌辰抹了抹臉。

　　“隨時。”回話聲沙啞而沉重。

　　“攻城。”凌辰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在。”

　　他將通訊石往地上一摔，目光緩緩定格在城門。

　　“轟！”凌辰將速度提到極致，強橫的身軀如離弦之箭，劃過整片街區。

　　——夏門城外——

　　無邊鐵騎嚴陣而待，千米之外的肅殺、那陰雲下的鐵甲，讓守城士兵握住弩槍的手出汗。

　　波爾面無表情地坐在馬上，手掌卻在滴血。

　　十年的奮鬥頃刻化為烏有，那份承諾也成為負擔，重重地壓在他身上。

　　此役結束，就去陪竹繯吧。

　　波爾凝視著遠方風沙中堅固而沉重的城門。

　　——

　　已經看得見殷紅色的城門了，凌辰終於感應到三道強橫的氣由街尾傳來。

　　其中一個人用雄渾的聲音高吼道:“何方狂徒！”

　　三名破軍中階法師，看來夏門城的強者確實都匯聚在雪岩給雪梅接風的宴會上了。

　　三大公會會長也就是那三個攻城法師了吧。

　　凌辰不回頭，繼續衝刺。

　　他抬起雙手，掌心相對慢慢靠攏，緊接著，他身前的空氣變得扭曲，一絲絲如火焰燃燒時產生的氣息縈繞起來。

　　在他手心處，一顆龍眼大小的能量團正在瘋狂地纏繞、凝聚著，從中逸散出的氣流將門牌震得粉碎。

　　三位破軍法師的速度遠非凌辰可及，當他距離城門還有五十米的時候，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然而，面對著三個至今為止遇到過的最強敵人，凌辰絲毫沒有退縮。

　　“讓開。”聲音如冬夜的風。

　　“你找死?”一個身著海藍色短衣的中年人喝道，和先前那高喊的聲音一致。

　　“走狗。”凌辰的視線直直刺向那中年人，他抬起手掌間的那顆氣蓮，渾身血氣徙然爆發:“——我說，讓開。”

　　“小子，你到底想幹什麽！”對方感覺到了氣蓮的毀滅性能量，怒道:“殺了那麽多人，你想與整個夏門城為敵?”

　　“為敵?”凌辰搖搖頭，怒笑道:“是你們在與我為敵！”

　　話音如同擲下的令箭，那顆精致的能量球裹挾寒氣極速飛掠，在三人縮小的瞳孔中炸開。

　　如雷鳴般的炸響在街道上咆哮，狂風肆虐，房屋崩塌，地下像是有巨獸在遊動一般，所有地磚都被掀了起來。

　　這一招威力盡管大，但不可能威脅到他們的性命。

　　然而，在那三人躲開這一招的時候，凌辰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混蛋！”藍袍人看見凌辰那拉開手臂的架勢時急忙喝令，卻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國家，這個城市，”凌辰一躍而起，狂暴的氣流將城牆上的士兵甩飛，他低吼著:“無聊又可笑，就像個牢籠，讓我喘不過氣來！——我要的太陽不在這裡！”

　　重拳轟擊在城門的刹那，時空仿若停滯了，整個城市好像突然安靜下來，等待著那一道宣判。

　　“砰！”如佛鍾高鳴，那拳頭宛若有萬鈞之勢。

　　城門破碎的那一瞬間，一束猛烈而不受夏門城上空靉靆遮擋的陽光直直射進來。

　　風好像不再喧囂，隨著飛揚的塵土停滯在空中。

　　那抹金燦下，斷壁殘垣中，少年屹立著，微微彎腰，好像在醞釀什麽。

　　少年雙腿穩穩扎破地磚，渾身的肌肉暴漲，讓他的身軀看起來大了一號。

　　只見他突然猛地抬頭，朝著蒼穹張開嘴，用盡渾身的力氣狂吼:“啊——！”

　　破碎的城門劇烈顫抖，爆發的氣流朝四面八方迸發，附近房屋裡的禽畜的全部癱軟。

　　他猶如暴風的風眼。

　　那些躲在神廟裡的難民， 那些憂愁著生計的井民，那些在學院裡刻苦學習魔法的孩子……

　　整個夏門城的人都聽到了這個仿佛足以撕裂靈魂的呐喊，在這呐喊中，似乎蘊含著所有死者的不甘，生者的屈辱。

　　波爾遙望那已經洞穿的城門，聽到遠方那仿佛永不停歇的怒吼。他死死地咬著牙，面目變得猙獰，顫抖著一點點抬頭。

　　——“啊！”他使出渾身力氣暴吼，舉起了霸槍。

　　一瞬間，數萬雄兵仰天大吼，無數刀刃直指天雲。

　　精銳鐵騎排山倒海一般朝夏門城衝刺，匯聚著如同一頭洪荒巨獸，向不公的世道伸出利牙。

　　凌辰緩緩收住呐喊聲，單膝跪地，然後跌坐在地上。

　　地板匍匐震顫，夏門城的萬米堅牆都在恐懼地呻吟。

　　漫天的戰吼、無數兵器在太陽下的亮光、數千鐵蹄踏在大地上的震顫如洪水一般從那破碎的城門裡衝了進來，煙塵與士兵們的戰吼融合在一起。

　　數萬人馬以凌辰為分割點，一分為二朝城中心進發。

　　站在廢墟上的那個少年沒有看那些從自己身旁湧過的士兵。

　　他獨自坐在廢墟上，沐浴著寧靜的暖光。

　　從這一天起，夏門城淪陷，丹牙國徹底覆滅。

　　——或者說，另一種重生。

　　縈繞在丹牙國的桎梏，被不屈於囚困的少年人擊破。

　　有些人就像天頂的鳥，當他們被關押起來，身上的羽毛再也無法感受霡霂和輕風，他們就會拿起武器。

　　——因為這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