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還是撞到了打人柳

　　“現在怎麽辦?”加爾問，從四面壓過來的雲讓他感到有些晃眼。

　　“還得再降下去看看——”羅恩說。

　　他們重新降到雲層下面，扭著身體眯著眼向地面搜尋。

　　“看到了！”哈利喊道，“就在前面——那兒！”

　　霍格沃茲特快列車像一條紅蛇在他們下方疾馳。

　　“正北，”羅恩從車廂的一個暗格裡掏出一個羅盤對了對，“我們只要每半個小時下來看一眼就行了，坐好......”馬車在兩匹馬兒的牽引下重新鑽入雲層。一分鍾後，他們就衝進了炫目的陽光中。

　　這是另一個世界，車輪掠過松軟的雲海飛行，在耀眼的白日映照下，天空一片明亮蔚藍，無邊無際。

　　“現在我們只要當心那種飛得極高的大鳥就可以了。”羅恩說。

　　他們仿佛進入了一個神話般的夢境。加爾不得不承認，這種旅行方式確實比坐在地上跑的列車上美妙多了:馬車內充滿金燦燦的陽光，他們在旋渦狀、塔林狀的白雲間穿行，車廂的暗格裡還有一大包太妃糖，如果待會兒能夠平穩地降落的話，那一切就完美了。

　　“弗雷德和喬治一定會嫉妒死我們的。”哈利口中嚼著太妃糖含糊地說。

　　他們一直朝北飛，每隔一段時間就核對一下霍格沃茲特快列車行駛的方向，每次下降都可以看到一副不同的景象。倫底紐姆早已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代替它的是平整的綠色田野，然後是廣闊的紫色沼澤、一座座村莊，村裡的教堂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可是，幾個小時後，加爾就開始有些討厭這種旅行了，很想立刻戴上竹蜻蜓飛回到下面的列車裡去——他們已經無心欣賞周圍那些雲彩的奇幻形狀。

　　太妃糖使他們口渴難當，又沒水喝，他們非常想念十英裡之下的列車裡那個胖胖的女人推著小車叫賣的冰鎮南瓜汁。他們都脫掉了外面的罩衣，可濕透了的衣衫還是貼在了椅背上，哈利的眼鏡更是一個勁的從鼻尖上往下滑。

　　“應該不會太遠了。”又過了一個小時，羅恩聲音沙啞地說。太陽開始沉到雲層之下，把雲海染成一片粉紅。“再下去看一眼列車吧。”

　　列車還在他們下方，正蜿蜒繞過一座白雪覆蓋的高山，在雲層下面，天色要暗得多。

　　羅恩揮了揮馬鞭，馬車又向上升去，可是前面的兩匹馬兒卻是發出了幾聲哀鳴。

　　他們不安地面面相覷。

　　“它們肯定是累了，”羅恩說，“它們從來沒有走過這麽遠......”

　　隨著天空越來越暗，馬兒的哀鳴聲也越來越響，車廂開始微微的晃動，飛行速度也明顯慢了許多。但他們都假裝沒有注意到，玩起了自欺欺人的遊戲。

　　他們重新穿上罩衣，盡量裝作沒有看到前面兩個在不斷掙扎的馬屁股——好像是一種抗議。

　　“不遠了，”羅恩更像是對前面的兩匹馬兒而不是對加爾和哈利說，“現在不遠了。”他緊張地輕輕朝馬屁股上揮了揮馬鞭。

　　過了一會兒，他們又飛到了雲層之下，眯起眼在黑暗中尋找一個熟悉的地面目標。

　　“那兒！”哈利喊道，把加爾和羅恩都嚇了一跳，“就在前面！”

　　在黑暗的地平線上，在湖對面高高的懸崖頂端，聳立著霍格沃茲城堡的角樓和高塔的剪影。

　　可是馬車晃動的越來越厲害，速度更是降到了冰點。

　　“幫幫忙，

”羅恩好言好語地哄勸著，並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兩匹馬兒的屁股，“差不多就要到了，幫幫忙——”　　馬兒呻吟著，它們的腿似乎都在打顫。他們朝著湖面飛去，加爾不禁攥緊了座椅邊沿，衣兜裡更是一直揣著一隻竹蜻蜓。

　　馬車劇烈地擺動了一下，加爾瞥了一眼窗外，看見了一英裡之下平靜漆黑、光滑如鏡的水面。

　　羅恩握著馬鞭的手指都發白了。

　　“幫幫忙。”他喃喃道。

　　他們飛過湖面......城堡就在前面......羅恩用力的揮了一下馬鞭。

　　馬兒慘烈的哀嚎起來，緊接著，啪的一聲，其中一匹馬兒竟然扯斷了連接車廂的繩索，然後無情的拋棄了他們，朝著反方向踉蹌而去。

　　“回來！”羅恩在一片寂靜中喊道，“爸爸會殺了我的！”

　　“不用等你爸爸殺你，我們現在就可能會立馬掛掉！”加爾悲壯地喊道。

　　失去平衡的馬車朝一側傾斜，他們開始墜落，速度越來越快，直朝著城堡的圍牆撞去。

　　“不——！”羅恩大喊，拚命揮鞭抽打著這匹沒有跑掉的馬兒的屁股，馬車拐了一個大圓弧，非常驚險地擦牆而過，然後飛過了黑暗的溫室、菜地、飛到外面黑色的草坪上方，一直在墜落。

　　又是一聲繩子扯斷的巨響，僅剩的這匹馬兒也自由了，與剛才那匹一樣，它立刻轉了向，不再管他們的死活。

　　羅恩哀嚎一聲，然後從背後的衣袋裡拔出了魔杖。

　　“停下！停下！”他抽打著車廂邊框，高喊著。可是他們還在快速的下落，地面向他們撲來......

　　黑暗中，一個巨大的陰影忽然出現在了他們前方。

　　“前面有樹！”加爾大叫，“快戴竹蜻蜓飛走！”可是太晚了——

　　哢啦啦！

　　一陣金屬與樹木撞擊的巨響，他們撞在了粗大的樹乾上——落在地上——車廂猛地一震——包裹在外面的金屬層變了形。

　　圈在籠子裡的海德薇在驚恐地尖叫;哈利痛苦地抱著腦袋——應該是撞到了車頂上;羅恩癱在前排座位絕望地低聲呻吟著;至於加爾，只是左胳膊被前排靠椅撞了一下，沒什麽大礙。

　　“你們都沒事吧?”加爾著急地問。

　　“我的魔杖，”羅恩聲音顫抖地說，“看看我的魔杖。”

　　它幾乎斷成了兩截，上端搭拉下來，只有幾絲木片連著。

　　加爾剛想說到了學校一定能把它修好，現在趕緊離開這裡吧。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上了他這面的車身，猶如一頭猛衝的公牛，把他撞得倒向哈利。這時車廂頂部又被同樣重重地撞了一下。

　　“怎麽回——?”

　　羅恩倒吸一口冷氣，加爾探頭望去，只見一條像蟒蛇那麽粗的樹枝懸浮在空中，它的樹乾彎成弓狀，眼看又要朝他們撞來。

　　“這是打人柳！”加爾大喊，“快跑啊——！”

　　他們使出渾身的力氣去推門，可怎麽也推不開，緊接著一根有攻城槌那麽粗的樹枝開始瘋狂地搗著車頂，要不是外麵包著一層鐵皮，車頂恐怕早就被鑿穿了。

　　“我們完了！”羅恩看著車頂塌陷下來，呻吟道。可是車廂突然擺動了一下——似乎重新獲得了動力

　　“車兒！快後退！”加爾胡亂地喊道，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接下來，奇跡發生了——車廂竟然真的開始慢慢地向後退。那棵樹還想打他們，它彎著身子向前夠著， 幾乎把樹乾都要撕裂了，拚命用樹枝朝他們抽來，他們能聽見樹枝在嘎吱作響。在又挨了幾次重擊之後，他們終於逃離到了打人柳的攻擊范圍之外。

　　“媽呀，真懸啊！”羅恩氣喘籲籲地說，“好樣的，馬兒！”

　　原來是之前跑掉的那兩匹馬兒似乎突然良心發現，它們非常及時的出現在了車廂後面，然後咬住車廂後邊框，把車廂一點一點地往後拖，直到他們脫離危險。

　　可是，馬兒的忍耐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它們憤怒地瞪了他們幾眼，然後扒拉了幾腳塵土，啪嗒啪嗒朝著黑暗中跑去，然後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之外。

　　他們使勁地推開車門，從已經變形成多面體的車廂裡艱難地爬了出來，然後是行李，還有鳥籠。當哈利把籠門打開後，海德薇一下子就飛了出來，憤怒地高叫一聲，頭也不回地朝城堡飛去了。

　　“你們能相信有這麽倒霉的運氣嗎?”羅恩苦著臉說，看著面前幾乎快要散架的車廂，“那麽多的樹，咱們偏偏撞上了會打人的那顆。”

　　他們回頭看著那那顆古樹，它還在威脅地揮動著它的枝條。

　　“走吧，”加爾有氣無力地說，“咱們最好趕快進學校去......”

　　這場旅行完全不是以羅恩之前吹噓的勝利抵達而結束，而是與加爾記憶中的差不多——他們四肢僵硬，身上又冷又痛，非常的疲倦。

　　哈利和羅恩抓起撞得有些變形的箱子，開始在草地上拖，他們朝著那兩扇櫟木大門走去。至於加爾的行李，應該已經被送到寢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