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兒撤回抵在她背後的雙掌,叮囑道:“雙兒妹妹,你且自行運功一番。”
贏雙雙聞言,開始自行運功一邊療傷,一邊將濕漉漉的衣袍蒸發乾。
瑤兒迫不及待地背起喬松年身邊的藥筐,奮然縱身飛上峭壁,自去采擷那八階靈草龍涎紫珠草。
月上柳梢之際,眾人才帶著受傷的藍芝精靈,連夜起程回飛龍谷。秋無雙受龍妃瓊暗中叮囑,對眾人道:“今日之事,請大家萬萬守口如瓶,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贏雙雙笑道:“小師弟,你終於用對了一個成語。這個守口如瓶,不會是神仙姐姐教你的吧?我還沒謝謝神仙姐姐呢。那隻凶悍的大笨熊,是神仙姐姐打跑的吧。謝謝神仙姐姐呵。”
龍妃瓊趴在秋無雙的肩膀上,聽了甚是受用。她無意中服用了龍涎紫珠草的紫果,對她的功力複原雖有裨益,卻遠遠比不上秋無雙萬年仙靈之體的一滴鮮血所蘊含的功效。她吮吸秋無雙身上的一滴鮮血,其仙靈能量,足能讓她運功消化一天。因此她非常疑惑,贏雙雙方才分明吮吸了許多口秋無雙舌尖處流出的鮮血,難道這些鮮血所蘊含的仙靈之氣,除了幫助她修複寸斷的心脈,就讓她沒有其他的玄妙感覺?她覺得有機會得找贏雙雙了解一下這個問題。
瑤兒跑到贏雙雙的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惹得贏雙雙大發嬌嗔。
龍妃瓊卻是能夠聽到,瑤兒在說贏雙雙吸吮秋無雙舌尖鮮血的事兒。瑤兒不打趣地問:“雙兒妹妹,你小師弟舌尖上的味道如何?”
龍妃瓊暗呸了一聲,心裡罵道:“這個沒羞沒臊的假男人。”她的心弦仿佛被什麽撥動了一下,卻也隱隱有些躁動。
贏雙雙和瑤兒倆人說笑打鬧著,讓秋無雙心裡吃味不已。
藍芝精靈的翅翼已收回體內,只是要讓受損的經脈複原,不僅需要服用靈丹靈草,還需修煉好長一段時間。一路上,她被好奇寶寶商樂離纏著,向她了解精靈的成長歷程,連找秋無雙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只有背著藥筐的喬松年,心裡最是淡定。方才以瑤兒的修為,都已斷定小師妹毫無生機,卻讓小師弟把她給救活了。在他心裡,已給小師弟秋無雙貼上了無所不能的標簽。他暗自下定決心,以後自己和師兄萬大海就追隨在小師弟身邊,斷然吃不了虧。
眾人回到飛龍谷,已是月上中天。瑤兒一回到丹道院旁的小院子裡,便安排藍芝精靈在小院子的雜物房裡療傷,又打發秋無雙等人回去休息。她自己卻跑進煉丹房,開始配製煉丹原料。
萬大海自請留下來值守。溪邊石板路上,喬松年拉著商樂離快步前行,將秋無雙和贏雙雙遠遠地扔在身後。
月華似水流淌,長長的溪流兩邊的房屋內漏出的燈光,朦朧而星星點點。月下贏雙雙一襲白袍飄飛,亭亭玉立,楚楚動人,如月中嫦娥飛臨。
秋無雙問道:“小師姐,你身上的傷勢都痊愈了吧?”
贏雙雙俏面一紅,道:“小師弟,謝謝你呵。瑤兒——大哥說,若不是你相救,我已經死去多時了。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呵。”
“小師姐,千萬不要這麽說。你和師娘對我的恩情,我會永遠惦記著呵。”秋無雙輕聲道,“只是不知道師父若是喝了那個什麽,對他一身修為早日複原是否有好處?喝那個什麽的事又不能大張鼓旗,萬一若是傳到那些妖魔鬼怪的耳朵裡,還不把我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一點?得想個辦法,讓師父不知不覺間,喝到那個什麽。”
“是大張旗鼓。那個什麽的爛好人。”龍妃瓊忍不住出聲嗔怪道。
“神仙姐姐。”贏雙雙驚喜地叫道。
龍妃瓊借此機會問道:“雙兒妹妹,你喝了爛好人的那個什麽,可有何感覺?”
贏雙雙沉思了一下,道:“只是感覺身體輕巧了許多,耳目的感覺也更加靈敏了,而且運功的時候,體內好像有連綿不斷的氣機在經脈間流動,好像黃河裡的滔滔流水一般。”
“恭喜雙兒妹妹,你這是仙靈氣機伐體了,以後修煉將事半功倍。”龍妃瓊若有所悟,“看來可能人族和我們的體質不同,對仙靈氣機的接受程度也不一樣。”
贏雙雙聽著她如仙樂般的聲音,生起慕孺之心,道:“神仙姐姐,我能見見你嗎?”
龍妃瓊沉吟一下,笑道:“雙兒妹妹,過了四十來天,我便能出來與你相見。這段時間裡,我會一直陪在你小師弟身邊,你可以找我說說話。”
贏雙雙笑靨如花,道:“好呵,只要神仙姐姐不嫌我煩便好。只是有些話,不能讓小師弟聽呵。”
龍妃瓊嬌笑道:“我們女孩子的有些話,當然不能讓那個什麽的爛好人聽。到時我們將他趕得遠遠的。”
秋無雙苦著臉道:“那個什麽的小師弟和醜八怪哥哥,真是與小溪裡的鵝卵石有得一比,都是說扔就給扔了。”
兩人一蟲說說笑笑地回到括蒼派臨時居住的院子。喬松年和商樂離早已不知跑到哪兒去安歇了。贏雙雙帶著秋無雙去廚房,拿了些糕點出來。秋無雙站在天井裡一邊狼吞虎咽著,一邊道:“這天師教的廚師,不會是皇宮裡出來的吧?做的糕點真正好吃。不過他們對我們括蒼派還算不錯,還能送些糕點給我們。”
贏雙雙緩緩咽下一口細膩美味的糕點,白了他一眼,道:“這是他們送來給我爹娘的。肯定是我娘給我們留的。”
秋無雙點點頭道:“師娘對我們真好。”
這時,譚寒梅從後院裡出來,眼角似是淚跡未乾。她看到秋無雙倆人,便抹了抹眼角,走過來問道:“雙兒,你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贏雙雙的眼力今非昔比,月色下譚寒梅的悲傷神色一目了然。她想起父親贏九洲自從喪失一身修為後,變得喜怒無常,已讓母親譚寒梅傷心不已,今日下午她若生還無望,母親定是悲傷欲絕,肝腸寸斷,了無生趣。
她越想越難受,心裡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便扔掉手上的糕點,撲到譚寒梅的懷裡慟哭起來。
譚寒梅給女兒弄得心慌神亂,輕拍著她的後背,連聲問道:“雙兒,雙兒,你這是怎麽啦?這是怎麽啦?”
她問著問著,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她想起一向頗有些英雄氣概,讓她敬佩萬分的丈夫贏九洲,在喪失了一身修為後,日漸變得狹隘、多疑,而又喜怒無常,仿佛逐漸變成了一個陌生人。這讓她心裡堵得慌。
方才她剛剛送走前來探望贏九洲的天師教總壇護法肖青山,將其送來的兩粒“七轉定魂丹”取了一粒遞給贏九洲,道:“肖護法方才說得有理,先用四階、五階靈丹培根固本,才更有利於你的修為恢復。”
贏九洲冷冷地把她的手推開,道:“培根固本,有我括蒼派的四階靈丹‘玉蟾丸’便可以了,服用他天師教的一粒五階靈丹,又能增加多少功效?我不欠他們這份情。”
譚寒梅蛾眉輕蹙,輕聲道:“夫君,這畢竟是他們天師教的一番心意,這樣退還回去,總不大好吧。”
“心意?”贏九洲的聲音變得陰沉起來,“這位肖護法,送來的是他們張教主的心意。而且這份心意,是衝著我的夫人來的。他若是有足夠的心意,大方點送一粒‘九轉還魂丹’過來也好,我也替我夫人笑納了。他卻讓人送了兩粒五階靈丹過來,這是可憐我、施舍我,還是他對我的夫人本來就這點心意。”
譚寒梅手上的“七轉定魂丹”瞬間掉落在地, 滾進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玉指無力地指著他,道:“你、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贏九洲陰冷地一笑,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二十年前,你與張清塵相戀的事,曾是修真界的一段佳話。若不是張玄機張教主反對,你們早已佳偶天成。後來蒙你看得起我這個出身二流修真門派的窮小子,跟我去了括蒼山,讓各大修真門派中人大跌眼鏡。如今張清塵貴為號稱‘天下第一教’的天師教教主,而你的丈夫卻修為盡失,需要他的庇護和施舍,你的心裡又有何滋味?”
譚寒梅緩緩地閉上眼睛,淚珠從她秀美的臉頰上悄然滑落。她轉身淒然一笑,道:“早知如此,我寧願死守括蒼派山門。死在魔族中人手裡,也比來這天師教避難強。”
她走向房間的陰暗角落裡,蹲身拿起那粒“七轉定魂丹”,一邊向門外走去,一邊道:“明日我讓人把這兩粒五階靈丹退回去。等女兒幾人協助他們煉出第一爐丹,我們便離開天師教。若你贏掌門覺得出爾反爾沒甚大礙,你也可以明日便率我們離開。總之中州幽刀神院我是不想去了。以後何去何從,你來做決定吧。”
跨出這房間的門檻,她的內心已崩潰。她不知道自己是看清了一個人,還是原本就看不清一個人。總之連這十六年的夫妻情份,也顯得愈加模糊了。
如今女兒在她懷裡哭泣,她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悲傷和痛苦,和贏雙雙抱頭痛哭。
秋無雙將手上的糕點捏成一團,悄悄向自己睡覺的廂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