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牙從漁村裡搬來一壇近三十斤重的烈酒,三人又議定了事後碰面的地方,譚寒梅和侯大牙才喬裝打扮一番,神不知鬼不覺地由南門飛越進入白鹿城。
倆人走後,秋無雙生怕此處離碼頭太近,說不定一陣風吹過,便讓魔族聞到他的氣息。他將那壇烈酒放置好,直線朝後邊用手開辟出一條幾百米長的通道,並準備清理出一片空闊地,讓自己好好休息。
突然,他的右手食指被蘆葦根部的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滴出一滴鮮血來。他縮回手指,凝眸而視,見自己正欲拔除的這根蘆葦根部,有一小截銀光閃閃的東西在閃動。他伸頭湊前細看,見到一條蚯蚓般大小的銀光閃閃的蟲子直挺挺地躺在那裡,這蟲子身裹銀鱗,尾巴尖細尖細的,頭如蛇頭,頭頂上卻長有兩個尖細如針的角。他的手指便是被它其中一隻尖角給戳破了。
他好奇地伸手拎起這條奇怪的蟲子,看著它在面前倒懸著晃動著,道:“呵,一條死蟲子,竟讓我流了一滴血,真是虧大了呵。”
“呵,我還沒有死呵。誰拉著我的腿,誰——啊,色狼,快放我下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尖叫道。
秋無雙嚇得趕緊把它扔到了地上,毛骨悚然般地問道:“你不是死蟲子呵?竟然還會說話。”
“哎喲,你能否輕一點!死蟲子——什麽?你竟然敢說本公主是死蟲子。你,你,你死定了。”她聲音嬌蠻而脆亮,秋無雙覺得他從來沒聽過這麽好聽的聲音。
“你不是蟲子。你是女妖精?”他上下牙齒打顫著問。
一條會說話的蟲子,不是妖精是什麽?在他以前生活的羊角嶺村,流傳著女妖精傳說。她會用最好聽的聲音,半夜在某家窗下叫著這家男人的名字。那蠱惑人的聲音,可以讓人血脈賁張、神魂顛倒。若這家男人情不自禁地應答,便會被攝走了魂魄,人如行屍走肉般隨女妖精而去,次日不是被發現赤條條地死於山上,就是瘋瘋顛顛地赤身裸體而回。總之羊角嶺村的婆娘們,總是無數次的以這樣的傳說提醒家裡的男人。而男人們總是帶著獵豔的渴望和對死亡的恐懼,相互間讓這個傳說流傳成為一個探討的話題。
“呵,妖精,這是你們人族的叫法。我們有的叫仙獸,有的叫妖獸。剛才是你救了我?”嬌滴滴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更讓人心跳過快。
“死蟲子,女妖精,看來你們是和魔族一起來的。我才沒有救你呢。”秋無雙憤然道,他隨時準備掐死這條蟲子。
“魔族?那些躲在陰暗貧窮的魔界,不刻苦努力,整天花心思想要奪取人界仙界,想要一步登天的魔鬼,他們也配和本公主在一起?”嬌滴滴的聲音驕傲地道。
突然,她似想起了什麽,大聲道:“醜八怪,你還敢這樣叫我。若不是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我瞬間在你胸口掏個大窟窿。”
“小蟲子,雖然你是女妖精,但你不跟魔族的魔鬼是一夥的就好。我向你道歉,剛才我都想一下子掐死你呵。不過,我真的不是你的什麽救命恩人,絕對不是。”秋無雙誠懇地道。
銀色小蟲子妖異地在地上轉了個圈子,慢悠悠地遊到秋無雙的身邊,嬌聲道:“醜八怪,我聞到你手指傷口上的血腥味,就是你的鮮血救了我。咦,奇怪,你的血裡——”
她說著,小小的身子一弓,竟然飛了起來,落到秋無雙滿是疤痂的右手手背上,向他的右手食指上湊了過去,伸出猩紅的小舌頭在他的手指傷口上舔了舔,
又“嗖”的一下,飛到他的右肩上,竟然安詳地在他的肩膀上趴了下來,似要閉目養神。 “呵,果然是女妖精,看上去只是一條小蟲子,竟然還會飛呵。”
“我叫龍妃瓊。也就你敢叫一會兒叫我女妖精,一會兒叫我小飛蟲。醜八怪,你雖然長得醜,可是人不壞。你叫什麽名字?”嬌滴滴的聲音越來越來柔綿。
“我姓秋,秋天的秋,叫秋無雙。”
“秋無雙、秋無雙——我還是習慣叫你醜八怪哥哥,我跟你商量件事。我以後跟著你,你能否每隔一天,喂我一小滴你身上的血,只要七七四十九天就行。行不行呵?”龍妃瓊道。
“呵,你每天隻吸我一滴血,又不會攝去我的魂魄,看來你這小蟲子女妖精倒也不壞,沒有傳說中的女妖精那般可怕。”秋無雙舒了一口氣道,“可是我要喂你四十九滴血,滴血如寶,那我豈不是虧大了呵?”
“醜八怪哥哥,我可以保護你呵。幫你把那些欺負你的人打敗。”龍妃瓊信誓旦旦地道。
“看來你真的不壞,我以後便不叫你女妖精了,便隻叫你小飛蟲。”秋無雙道,“小飛蟲,你很厲害嗎?比人族修真的法師還厲害嗎?”
“嘁。”她分明不屑於回答。
“小飛蟲,你來自哪裡?你為什麽會在這裡?“秋無雙好奇地問。
龍妃瓊靜悄悄地吸附在他的肩膀上,似是睡著了。
秋無雙自早上開始,馬不停蹄地奔波了大半天,此時也有疲倦的感覺。他將蘆葦杆子在地上鋪好,坐了上去躺下。
閉目養神之前,他轉過脖子,看到這條叫龍妃瓊的飛蟲仍然穩穩地吸附在他的肩膀上,恍若他衣衫上的一道飾紋。他伸出左手,輕輕地觸了觸她小銀角,她依然巋然不動。
不知什麽時候,他竟然睡著了。他做了一個美美的夢,睡夢中他和贏雙雙在一家飯館裡會合,贏雙雙給他端上一大盤紅燒蹄膀,那焦黃裡透著油、油裡透著香的蹄膀,讓他兩眼冒光、垂涎三尺——“啊!”一聲尖細的叫聲把他從夢中驚醒。
“醜八怪哥哥,你的口水把我渾身都澆透了。”龍妃瓊委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呵,對不起,對不起。”秋無雙睡眼迷離地道,“小飛蟲,哥哥以前飽一餐饑一餐,最渴望的就是能夠吃上一口紅燒蹄膀。桃源裡望江樓上的紅燒蹄膀,它那個香呵,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剛才哥哥在夢裡就是在吃紅燒蹄膀,一大盤紅燒蹄膀。”
“醜八怪哥哥,以後我一定天天請你吃紅燒蹄膀。”龍妃瓊嬌憨地道。
“夢到吃的,還真的感覺肚子餓了。來,小飛蟲,這是我師娘給我的一粒辟谷丹,哥哥分一半給你吃。”他邊掏腰包邊道。
“呵,醜八怪哥哥自己吃了吧。哥哥的口水裡,有不少靈氣呵。”龍妃瓊輕聲道,似是有點不好意思。
秋無雙一邊吞服辟谷丹,一邊抬頭看看天色,道:“這一覺睡得可真沉。快要到黃昏時分了,等天色完全暗下來後,無論碼頭那邊的那些船上還留有多少‘東海盜’和魔鬼,我都要過去,想辦法放把火把那些船給燒了。哥哥不是不要命的人。可是‘東海盜’把哥哥的爹娘給弄沒了,那些魔鬼比‘東海盜’更殘暴,不知有多少人要變成像哥哥一樣的人。哥哥沒有兄弟姐妹,突然有人叫我哥哥,雖然只是一條小飛蟲,但哥哥依然覺得很幸福。天黑以後,哥哥就要過去,伺機放火,你便乖乖地在這裡等哥哥回來,哥哥還要每隔一天喂你一次血呢。之前哥哥是逗你玩的,就衝你叫我一聲哥哥,不要說四十九滴血,就是四百九十滴血,哥哥也舍得放給你喝呵。”
他喃喃自語似的說完,伸手想要把龍妃瓊從肩膀上取出來,卻感覺右肩上又濕了一片。
“來,小飛蟲,先下來。”他伸手推推她,她巋然不動。他想把她從衣裳上拿下來,她仍粘得緊緊的,與衣裳渾然一體。
夜幕降臨,月黑風高,波濤聲洶湧澎湃。秋無雙躲在蘆葦蕩的邊緣地帶,擦著眼睛緊盯著美人礁碼頭。他突然感覺,在這漆黑的夜晚,他的眼睛竟對七八百米開外的碼頭上的事物,隱隱約約能看出個大概。
他不知擦了幾次眼睛,終於從船上下來一眾人馬,與碼頭上的一些人馬匯合在一起,又排成兩隊,似乎向兩個方向進發。
“師娘,這回你該相信司馬青風是個內鬼吧。”他喃喃自語道。
然後他再次推推了吸附在肩膀上的龍妃瓊,無奈地搖搖頭,道:“這小飛蟲妹妹,還真是挺倔的。且看哥哥好好的帶你出去,完整的帶你回來。”
遠處的碼頭上重歸寂靜。秋無雙抱起那壇烈酒,鑽出蘆葦蕩,矮著身子跑進海裡。海水沒到了他的肩膀,他盡量保持這樣的涉水深度,在浪濤中半泅半走地緩慢前移。
到了海水裡,龍妃瓊起先似是非常緊張,有些惶然地道:“醜八怪哥哥,你先讓海水漫過我的身子,讓我感覺一下。”
他依言而行。
龍妃瓊嘗試過後,突然變得歡快起來,道:“咦,龍族結界的能量居然消失了呵。難道結界已然消除?看來以後真是海闊天高憑龍躍呵。”
一路泅水過來,她都歡暢得很,不時地出聲指揮,一會兒道:“醜八怪哥哥, 盡管前行,鬼魔們沒有注意到這邊。”一會兒又道:“哥哥,潛到水裡去,有個巡邏的鬼魔在朝海灘瞭望。”
秋無雙不知她是怎麽發現這些情況的,也不管真假,就當哄這位飛蟲妹妹開心,一一照做,倒真的有驚無險地靠近了大片船舶的外圍。
他的目標是最中間的那條巨大的樓船,若這樣他得從近十條大小不一的木船下經過,若哪條船上歇有高品階魔怪或修真,他便可能功虧一簣。
“醜八怪哥哥,今晚風勢大,風向是東北風,我們在下風口,要泅水到對面去才成。”
“看來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要到上風口,豈不是要穿過大半個船隊?”秋無雙苦惱地道。
這時候,白鹿城那邊竟然傳來幾聲巨響,天地似乎搖晃了幾下。秋無雙咬咬牙,道:“我打小在桃花江裡浸泡大,泅水過去沒問題。只怕讓魔怪們感應到。白鹿城那邊已廝殺起來,現在只能拚一拚了呵。小飛蟲妹妹,你呆在我肩膀上,不怕被水嗆著吧?”
“嘁,真是笑話,我們龍族還怕水呵?本公主若不是在龍族結界下受了重傷,這些大木船,我吹一口靈氣,就能把它們全掀翻了。”龍妃瓊小聲嘀咕道。
然後她在秋無雙肩膀上半豎起身子,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很認真地道:“醜八怪哥哥,我感應不到很強大的鬼魔氣息。你盡管泅水過去,若真被發現,玄魔以下的鬼魔我能對付。”
秋無雙又好笑又好氣地搖搖頭,感覺這小飛蟲妹妹還真是大言不慚。不過人家再怎麽說也是女妖精,總應該有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