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還在滔滔不絕:“阿三一下子從夢中驚醒過來,看見阿二很奇怪的坐在營地角落處,背對自己,在吃獨食。阿三很生氣,問阿二在吃什麽。阿二說他太餓了,在烤肉完成前,偷吃一個在野外挖來的胡蘿卜。”
“既然被阿三看見,阿二也挺難為情,為表示歉意。他給阿三扔過來一個胡蘿卜。阿三接過一看,這哪裡是阿二口中的胡蘿卜,那分明是一個手指頭……”
“話說麅子其實就是一中鹿,怎麽會長手指頭。阿三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阿二不是沒看見阿大,而阿三沒看見和阿二一起回來的阿大,是因為那時候阿大已經被阿二去皮去內髒,放在浸濕血液的包裹裡。”
若是大白天,我這怎麽會害怕這樣普通的橋段。但問題是這裡環境特殊,我們都身在幽深地下,不用任何外力,自己都能嚇死自己。
老周的話剛說完,我似乎真聽見輕微的哢嚓聲,心想不會是老周的這個鬼故事真的招來了故事中的“阿二”?他在我們身邊吃“胡蘿卜”!
老周講完這個故事,還在意猶未盡。我趕緊衝他使眼色,他才發現不對勁。我們同時側目,看見讓我後脖頸發木的一幕。
倒霉蛋還在角落裡蹲著,似乎在吃東西,聽聲音很清脆。
我蹲著接近老周,用耳語道:“什麽情況?你的小弟在偷吃胡蘿卜?”
“去你娘的,這時候還開玩笑。”
老周似乎想放輕松,但我看出他眼神中的潛意識,似乎開始害怕。隨後他小聲對我道:“火腿腸呢?怎麽一會功夫不見,沒看見他的影子!”
我舉目張望,雖說我們暫時棲身的空間不大,但密不透光,找個人挺不容易。張望一下,我也呆了,火腿腸這個大活人哪去了?
尤其這樣背景下,說真格,我也怕,我的兩鬢開始滲出清涼汗。腦子不受控制的幻想倒霉蛋啃火腿腸的畫面,怎麽也停止不了。
我忍不住多打量幾眼,又有新發現,倒霉蛋脖頸後面,似乎長了一隻黑糊糊的大眼睛,有牛眼大小。
我用眼神詢問老周,我們該怎麽辦?他瞥了我一眼用唇語道:“先下手為強。”
說的有幾分道理,雖說當下只有我和老周,還怕倒霉蛋那個小不點?
我馬上給老周投遞眼神,他也沒讓我失望,立即心領神會。我們一起無聲無息的起身,靜悄悄靠近仍舊背對我們的倒霉蛋。就看見老周伸出右手,在做手勢,三,二,一……
我們從兩個角度撲了過去,把倒霉蛋死死按倒在地。
慌亂中倒霉蛋咳嗽幾聲,掙扎起來,但無濟於事。我狠狠壓在他的左臂。老周坐在倒霉蛋腿上,對我道:“看他在吃什麽。”
我掰開倒霉蛋的手指頭,怎麽也想不到會看見半截巧克力。我愣了愣神,有去看倒霉蛋當地後脖頸,才發現,那不是我們之前猜測的深黑色大眼睛。
由於地下深處光線不足,會導致畫面無法在視網膜上成像,我們眼前的事物都是陰森鬼氣。倒霉蛋後脖頸只是貼了個狗皮膏藥,居然被我在數米開外看做了一個黑糊糊的大眼睛,真是大錯特錯。
我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隱約中聽到倒霉蛋還在哭罵。
就連老周也沒料到局面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倒霉蛋吐出嘴裡的泥巴,還有些許鮮血。
這娃命不好,嘴角都磕破了。
偏巧火腿腸從角落裡探頭出來:“我就是去方便的功夫,你們三個怎麽打成一片?”
老周一臉尷尬,我也連忙起身。就聽倒霉蛋罵了幾句,然後道:“我不就是偷藏一塊巧克力,你們至於如此嗎?”
我也趕緊道歉,但心裡卻暗自松口氣,只要倒霉蛋本身沒有出問題,就是太平盛世。
同時我用眼神批判老周,怪他這時候講這個不著調的故事,害得我產生倒霉蛋有問題的幻覺,都是老周的錯。
以及倒霉蛋什麽時候偷吃不好,非要趕在這個節骨眼,惹我們瞎想。
烏龍一場,倒霉蛋成了最大的受害者,一直衝我們發脾氣。好半天我們才哄好倒霉蛋,老周拿出一張面巾紙,擦掉巧克力上面的泥土,塞進倒霉蛋的手裡,隻換回他怪異的眼神,看我們像看大妖怪。
最後他用充滿怨氣的語氣道:“回頭再不跟著你們一起‘下湖’。”
平靜下來,我還感覺一絲想笑的衝動。
捅了這個婁子,老周不敢亂講鬼故事,怕又出意外,他開始說自己:“可惜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你不太了解我的為人。其實我這人挺仗義的。”
我有氣無力反駁:“這話不該對我說,反正我也不是你同伴。不如你說給你的鹵蛋和火腿腸聽,保證他們感動的痛哭流涕,從此後對你百依百順。”
“這話我不愛聽,說不定以後我們還要做結拜兄弟,幹嘛這麽急著和我劃清界限?”
老周說我不了解他,實際上他更不知我的過往。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逢的場景吧,以及後來我們在望月樓拍賣會上的偶遇吧,現在想想都有意思,真想放聲大笑。有時候人生就是如此,充滿驚喜和變數。你如果不出去看看,都不知道這世界有多麽好玩。”老周有一搭沒一搭的與我侃侃而談。
似乎真像老周說的那樣。過去我總感覺自己的生活充滿艱辛和艱險。但事情過去後,再回頭看看,還是挺精彩紛呈的。
我和老周說了幾句話,他就自動跑到我身邊坐下,我還以為他想要還我手機,沒想到我的手機一直被他思思握在手裡,根本沒有還我的打算。
我知道自己為何會有今日,便無奈的笑笑:“老周你說的很有道理,這世上的一切因果都是緣分造就的。像那三位女生因為追星而來到望月樓酒店,同時因為那裡即將舉辦拍賣會而把我也叫上。而我又因為這家飯店,而遇上你們,現如今我們更是一起上天入地。”
我這點沒說錯, 我們真的一起坐飛機在天上遨遊,現在又轉入地下工作,這才是上天入地。
說話中,老周從口袋裡找出他偷藏的糖塊,賽自己口中咀嚼。被我們看的真真切切,想不到老周如此雞賊,還給自己留這麽一後手。
當即我不幹了,就連火腿腸也不悅:“鹵蛋偷藏巧克力也就罷了,但想不到老大你也在偷吃。”
“至於嗎,就是塊口香糖,我實在無聊才嚼著玩。”老周打掩護,見我和火腿腸仍不服氣,他隻好道:“好好好,怕了你們。”
見我們要吃人,老周歎氣,把自己最後幾塊糖分給我和火腿腸,以息眾怒。
本來倒霉蛋偷吃巧克力,作為懲罰不該給他分糖。但考慮到剛才害他遭受無妄之災,老周的心腸軟下,也分他糖吃。
口香糖是甜,但仍不經餓。很快我們便饑腸轆轆,想起我身上最後僅存的三個罐頭盒的罐頭盒,我心中都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