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馬大哈走遠後，浩子才重新審視茶幾上的掐絲琺琅盤，向宋子騏問道:“馬大哈是如何向你講述他發現這個盤子的經過的?”

　“他說是去郊區時低價買來的。”宋子騏也看向盤子:“怎麽了，浩子。不會是這盤子上有問題?”

　“沒有，我看這盤子是真的，而且價位不低，就是你出三十萬購買，都穩賺不賠。”

　宋子騏嚇了一大跳:“估計就連馬大哈都不知道這東西是真是假，要不然他也不會以這麽低的價位轉手賣給我。”

　“他怎麽不知道，這東西就是他親手從地下帶上來的，便是道上所說的生坑貨。所以他明明知道是真品，就是不敢聲張。”浩子肯定道:“而且他得到著這個寶貝幾乎沒什麽成本。”

　別看浩子沒文化，卻有獨到眼光，鑒寶能力一流。宋子騏不太識寶，但天生有人脈。善於推銷生意，過去石老板時期浩子管采購，宋子騏負責銷售。

　工作這幾年，宋子騏鑒寶能力有質的飛躍，但和浩子比起來，差距還是顯著的。就如同今日，宋子騏看半天分不出東西真偽，浩子一眼就看出是出土文物。

　其實有時候古董就要一眼定乾坤的能力。如果一件真品你看半天看不出門道，越看反而越模棱兩可，越看越像贗品。

　宋子騏幾乎白了臉，他關上老板室的房門，才對浩子道:“你是說這盤子是‘出土貨’！”

　“那當然，小騏子你看到這盤子上還帶土沒有。”

　“看到了，所以這個盤子看起來汙了吧唧，該不會是他故意做舊?”

　“並非如此，你的經驗太少。但我可以一眼看出，這是墓地裡的熟土，古人墓地裡的土都是經過處理的。像我這樣的老盜墓賊，可以輕易分辨生土與熟土。就好像老煙槍，可以輕易分辨出煙葉的產地。”

　“依我之見，這盤子就是馬大哈盜墓所得，所以他沒有什麽成本，那些錢都是他淨得。而且這種能出掐絲琺琅盤的墓地，一定不是平民百姓的墓。要我說，應該是個大墓。少說也是官墓，弄不好可是王墓。所以馬大哈的手裡應該還有不少好貨，我剛才才叮囑他不要賣給外人，都送到我們這裡，我們照單全收。”

　浩子所言不虛，所以馬大哈手裡有這種東西不敢張揚，隻好低調賣給宋子騏他們。

　宋子騏有些後悔。想要去找馬大哈毀約，被浩子一把攔下。問道:“你要做什麽?”

　“我不買他的東西了。”宋子騏急匆匆道，還是心疼那十萬元鈔票。

　“這可不好，小騏子，做我們這行的可不能像你這樣失言的。”

　“可是馬大哈乾的事是違法的，我們明知道這是盜墓得來的出土文物，還要購買，我們也是違法的。”

　浩子聽了冷笑著道:“你小子現在說著話不覺得太遲了嗎。難道你就沒有乾過這種事，你小子不但幹了，還乾的特開心。”

　宋子騏無語極了，隻好伸手把臉一捂，大有誤上賊船的同感，好久才道:“就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

　“這就對了，小騏子，我實話跟你說，我們既然能收下這件出土文物，就有辦法處理它，你看你現在是十萬買來的，我就能想辦法高價位賣出去。”

　“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當然，你也不打聽一下，浩子我在道上的名聲。我人脈廣，確保能推銷出去，還保證不犯事。”

　“那太好了，只要你可以想辦法把這東西賣出去，我給你五萬提成。”

　浩子一時沒反應過來，還道:“小騏子，你可真會開玩笑……呃，我是說宋老板，我想問你剛才說的可否屬實，你當真要給我五萬提成。”

　宋子騏心中好笑，特大氣道:“君無戲言。”

　對於浩子而言，錢才是最大動力，有了宋子騏的話，他更是乾勁十足。隨後浩子又向宋子騏大致講了馬大哈的過往。

　馬大哈這人是本地人，從小就是不讓人省心的主，打架、逃學、抽煙喝酒、還偷東西。可想而知他的家長撫養大他，有多不容易。

　宋子騏聽到這，心裡想著原來馬大哈和浩子是一類人物。但是當著浩子的面前，他可不敢說出這樣的話。隻得聽浩子接著往下講。

　這個馬大哈的經歷也和浩子相似，就是十幾歲的人，已經成為社會老油條。因為書念得少，正經職業找不到，就乾起來這行當。不過馬大哈小子點不好，沒乾出浩子這樣的成績，只是小打小鬧的給別人打下手，始終沒發家。

　為此馬大哈的父母整日提心掉膽，生怕兒子哪天犯事，被政府就地正法。

　為了不讓自己的親人為他上火，馬大哈真的便收手了。也可能他盜墓時真的沒掙多少錢，若是他能因此而發家致富，讓他斷了此行當，就會很困難。

　後來馬大哈投資做生意，結果由於他沒有那個商業腦瓜，把之前辛辛苦苦掙來的家當都賠了進去。就這樣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就在馬大哈走投無路最為困難的時候，他聽說浩子已經投奔了石老板，那是宋老板正在壯大之際，馬大哈就做石老板的手下。此後馬大哈開始掙大錢，也把之前所欠外債都還清。

　隨著馬大哈的生活改善了，他給父母買了大房子。之後馬大哈似乎又在重操舊業，為石老板提供貨源，日子一久就變成老供貨商。

　原先石老板也知道馬大哈的古玩是如何而來，但他還是來者不拒，反正他是有辦法消化掉這些燙手的出土文物的。

　後來馬大哈也真正發跡，成了現在的模樣。

　以上就是馬大哈的故事， 宋子騏沉默不語，心想這種事情不能任其繼續發展，最好想辦法把馬大哈引上正路，讓他以後不再乾違法亂紀的事。

　如果有能力，想辦法聯合其他同行，一起整頓市場，讓古董界有個光明的未來。宋子騏一個人陷入胡思亂想中，直到他無意中發現手表上的時間。

　“天哪，我下班晚了。”宋子騏哀嚎一聲，他將十萬元買下的盤子收進保險櫃。也不顧一旁還有浩子，火速拎起手提包，飛奔向公司大門口，心急火燎的要開車回家。

　其實只是比平時晚點一刻鍾，商行內部的員工都笑著和這位平易近人的新老板揮手告別。

　榮鑫古玩商行是石老板在十幾年前所建，據說他的人脈很好，可以說是朋友廣交。不管什麽行當的人他都有結交。當年榮鑫開業時，不少社會各界成的人士都到場慶賀，場面相當隆重。

　以至於石老板的真實來歷就沒人能說的清楚，比如他是哪裡人，以前做些什麽，都變成了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