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騏躺在那裡,不聲不響,仍閉著眼,腦子裡過電影一般,把這幾天遭遇全部重溫一遍。
包括紀筱竹如何變著法欺凌他,還有老醫生說他也就這兩天陽壽的話。
想不到臨死關頭,還不曾消停半刻,宋子騏輕輕抬手,將杯子蒙住頭臉,身子顫抖起來,無聲的眼淚。
小漁在外面和阿海商量對策。
起初宋子騏也不相信自己命不久矣,但現在他的身體恐怕真的留不住他的靈魂,有幾次,宋子騏感到靈魂要出竅的痛苦,那是精神與肉體即將分離的前兆。
阿海辛辛苦苦找來的饅頭,宋子騏已經體虛的咽不下去。宋子騏讓阿海和小漁吃,這兩人也心裡難受,也不想吃東西。
但想到他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未做,隻好勉強咽下那乾巴巴的饅頭。
宋子騏閉目養神,阿海和小漁守在外面,小聲說話。就聽阿海道:“我早就知道元魈心狠,被他調教出來的孩子,個頂個不是好東西。”
小漁想起自己在紀筱竹手下被欺凌的那幾日,感同身受的點頭,無不淒涼道:“如此說來,真如海鷗姐所言,小平子哥八成好不了了。”
宋子騏隱約聽見這兩人對話,心如刀割般痛,一時情緒激動,用被單罩在自己頭上,不見宋子騏的神情,但見那被單微微抖動一會。
入夜,淒冷的月光照進房中,如此皎潔卻沒有半點溫度。
然而宋子騏的狀況並不樂觀,他的病情還在變化,他的體溫再度燒起來,消耗他過多的體能。
還有他的肺病也不好了,每次呼吸都會愈發呼吸困難,他靠在阿海身邊,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不甘。
眼見宋子騏快要憋死了,阿海著了急,把宋子騏背在背上,挨家找那個老醫生。
山區氣溫很低,尤其在夜間,街上快要凍死人了。小漁找來一條被子,披在宋子騏背上。他們一起出門。
村子裡的房子都一個樣式,也不知哪家是那位老醫生的家,阿海發了狂,他挨個敲開那些住戶的房門,給這些人下跪磕頭,希望出來個好心人幫幫他。
結果卻是令人灰心失望,有些人家沒有開門,還有人家跑出來破口大罵,罵阿海是瘋子,打攪了他們好夢。
小漁氣得渾身發抖。而阿海也是臉色發青,額頭上青筋爆出,牙齒咬的直響。這一路不知磕了多少頭,他的前額被地上堅硬的石頭硌破,滲出血水。
而宋子騏就軟軟的倚在阿海背上,只見出氣,不見進氣。
就這樣一路上求爺爺告奶奶,也沒人告訴他們老醫生的住址,有時惹惱對方,還有人家衝他們身上潑冷水,把阿海和他背上的宋子騏潑成水人。
阿海氣的就要揍人,要不是小漁拉著,阿海非痛揍這戶人家。
都不知道找了多久,他們才來到老醫生家門外,一縷晨曦從雲層中照過來,照在宋子騏蒼白近乎透明的臉上,若是老醫生再不出手相救,恐怕這就是宋子騏人生中見到的最後一個日出。
村裡人早睡早起,此時老醫生的大兒子已經收拾妥當,正準備外出活動,就見阿海跪在自己家門前,額上的血淌下來,在他背後,背著命懸一線的宋子騏。
“你們怎麽找到這裡?”老中醫的大兒子大驚失色道:“你背後背的可是那個姓宋的!”
阿海
這一宿都在跪地磕頭,現在他跪倒在大兒子面前,求他救治宋子騏。
“快走,你們不能留在這裡。”老醫生二兒子衝出來,拿著掃帚要趕人。
阿海一聽便氣血上湧,但他還得壓著滿腔怒火,低三下四哀求:“求小兄弟開恩,聽聞令尊是村子裡醫術最好的醫生,此時只有他老人能救人。”
小漁也跪倒在地,邊磕頭邊說好話。
大兒子倒是不說話,只不過也是直搖頭。
“救這小子一命!如何救?”老醫生的大兒子道:“別看昨個紀大小姐一時‘慈悲’,同意施救這姓宋的小子,萬一以後翻臉反悔,倒霉的未必是你們。如今我老父親便是同意救他一命,日後誰會來救我們全家老小性命?”
這也是昨晚沒人幫他們的緣故,就怕惹惱霸道的紀筱竹。小漁一聽,渾身冰涼,他倒吸口寒氣道:“這個紀筱竹好狠的心腸。”
老醫生的大兒子勸慰自己暴躁易怒的二弟,讓他放下手中掃帚,貴客面前不得無禮。
才又對阿海道:“倘若你們隻想坐在我家門口,倒也無妨。但我斷然不會幫助你們,你也別嫌我心狠。何況昨日我爹爹說了姓宋的心中病入膏盲,如今即便是華佗再世,也救治不了他的性命。”
宋子騏不知是醒來了,還是病情產生新的變化,他在阿海背上晃了晃頭,從眼角處留下無聲的淚水,那是難過也是對世界的絕望。小漁看在眼中,難受不已。
“倒不是說不救,不過我在此多說一句,便是我老父親想救他,頂多讓他多活半刻,還是要去往黃泉路。到時候姓宋之人還要多遭罪。”老醫生的大兒子把手一揮:“而你們還要埋怨我父親醫術不精,這是何苦來哉!”
見長兄這麽一說,他二弟就變本加厲,重新拿著手中掃帚,就去打門外這三人。
小漁忙護著宋子騏,以免被打傷。小漁悲憤道:“都說醫者父母心,哪有那麽這些見死不救的?”說罷他又對阿海道:“不行就不求這些衣冠禽獸,我們背宋哥下山,山腳下還有我們的車子,可以開車護送宋哥出山。”
可是阿海仍不起身,依舊跪倒在地,他搖頭道:“小騏的病拖不得了,就算我們將他背出山,區外面世界也要兩三天的時間。”
老醫生的大兒子一時間無言以對,不管怎麽說,他也老父親一樣,都是郎中。
所謂醫者父母心,面對一個生命即將終結,他卻袖手旁觀,多少心裡不是滋味。但他二弟沒有那個認識,嘴裡還道:“你們想帶姓宋小子下山!那你們試試,不等到村口,你們便會被攔下。 ”
阿海一驚:“這是什麽意思?”
“這幾天時間裡,整個村子在紀小姐最嚴密監視下,不論你們在村中幹什麽,馬上有人去向她匯報。你們在村裡絕對自由,甚至你們兩位可以離開,但不能帶姓宋的走,紀小姐此舉就是為了困死姓宋的小子。”
阿海與小漁都一驚,老醫生的大兒子勸道:“我知你們二位重情重義,只不過眼下並不是講義氣的時候,在這生死關頭,你們兩位還是求得自保,撇下這個姓宋的,你們也好盡快逃命出去,免得逃晚了,連累二位。”
阿海一聽這話,頭都快炸開了,他氣得鼻翼直扇,面紅耳赤。要不是宋子騏還趴在他的背上,按照阿海的性格,早就去修理這對兄弟。
阿海冷笑道:“還真讓小漁說中了,這裡就是一對衣冠禽獸的兄弟倆,和你們說人話是行不通的,我偏帶小騏出山,看你們誰能攔我?”,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