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著了淡妝,宋子騏的容顏比生前還好看,他身上蓋著往生被,那是阿海用心為他準備的,專門請求高僧加緊趕製而成。
而阿海本身心願很好,就希望他死後能夠得到神靈保佑,免遭一切苦。
隨即是火化開始,所有人在外面等候,大概浩子還在猜想紀筱竹是否兌現承諾,因而有些心不在焉。
為了不讓自己露出馬腳,就聽浩子細聲喃喃自語:“宋小豬,現在你已經進入烤箱了,爐內有數百度的溫度,你小子大約一點也不冷吧,待會我就能聞到你那烤豬肉的香味了,可別烤糊了啊……”
索性浩子的聲音小到像念經,沒人聽到他那大不敬的叨叨。
當天下午,浩子等在體育館內等紀筱竹,一點半左右,紀筱竹準時到達接頭地點。
“快點,老子還有事呢!”浩子不耐煩道,但可以看出他的精神高度緊張,大概做賊心虛:“讓別人知道老子和你做交易,那老子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本來你也不乾不淨,洗那麽清做什麽?如今你我也算是同船之人,想和我劃清界限是不可能的,這點你必須搞清楚。”紀筱竹回應道,同時觀察四周有無異常:“那天我也到場,可以證實火化對象正是宋子騏,可見你沒有給我玩狸貓換太子。”
“你讓老子上哪裡找那麽大的狸貓去。”浩子道:“我們說好的工錢呢?”
紀筱竹從手提包中找出一張大額支票,看出來她也不想浪費時間,便很快把這張支票遞給浩子。
浩子接過支票時道:“這錢真是好東西,但有時候非常燒手,萬一讓宋子騏親友團知道今天這事,我下半輩子不用做別的,恐怕要浪跡天涯,去躲避宋子騏那些家人和朋友的追殺。”
“現在木已成舟,你說什麽也遲了。”紀筱竹不屑道:“做大事就要有魄力,乾個壞事都猶猶豫豫,優柔寡斷的人是沒有大出息的。”
本來這兩人也並非志同道合,紀筱竹也不想再做深談,她說完這句話後,便急匆匆和浩子告別,又快速離去。
獨留下浩子在看台上憑欄遠眺,這個平日裡的大老粗,在此刻也禁不住傷感起來。
良久後,他回過神來,手中那張巨額支票還在,卻是那麽諷刺和燙手,就仿佛那不再是張支票,還是個魔鬼,浩子毅然松手,讓那支票像花蝴蝶般順風飄走。
“唉,想我浩子一世英名,大概和傻小騏待久了,連這麽多錢都敢不要了。”浩子困難的自嘲著,心中愈發感到鬱悶,卻不是心疼那些錢。
良久,他顫抖著雙手,為自己點燃一支煙,猛抽兩口,把他這個老煙槍都嗆出眼淚。
一支煙燃盡,浩子身邊多了一個黑衣人的身影,是宋子騏的媽媽。浩子一陣心驚肉跳,這個時候她出現做什麽?
“宋阿姨!”浩子回首道,直面這位失獨的可憐媽媽。
這個女人曾經也是女中豪傑,年輕時也創造一段輝煌,而今,她只是個失獨老人,一個暗自神傷的老婦人。
浩子還在左顧右盼,就聽騏媽媽道:“不必擔心,我見紀筱竹走了,才過來的。”
若是讓紀筱竹知道實情
,怕是要死不瞑目,浩子明著跟著她做交易,暗地裡卻是騏媽媽的耳目。聽聞騏媽媽的話,浩子稍稍安下心來。
“辛苦了,浩子。”騏媽媽客氣道,她的英氣不減當年,就見她手中拿著浩子扔出去的支票,她伸手將此物遞至浩子眼前:“這麽大的人,還隨手亂丟這麽貴重的物品,快收好它,這是你應得之物。”
浩子卻像小孩般把雙手背在身後,仿佛那支票會咬人般:“這東西我不能收,它是紀筱竹給我的髒款,宋阿姨你不該把它撿回來。”
“怕什麽,你又沒做虧心事,仔細說來,我這老太婆還要感謝你,感謝你對我家的忠誠,以及對小騏的保護。”
浩子聽了騏媽媽出自肺腑的真心感謝後,他這個堂堂五尺男兒反而紅了眼,他努力抬頭,不讓淚水流下:“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石老板,誰讓小騏是他的血脈。”
沒錯,浩子騙了紀筱竹,宋子騏的屍身根本沒有被火化。騏媽媽知道紀筱竹的為人,故意和浩子上演這出戲,讓紀筱竹誤以為宋子騏已經爬煙囪,這樣她便放心,不會繼續想辦法傷害宋子騏的屍身。從而很好保護宋子騏的屍身。
當初紀筱竹找到浩子時,浩子祥裝答應與其合作,暗地裡把這一切都匯報給騏媽媽,於是就有今天的一切。
紀筱竹確實看到宋子騏的葬禮,不過最後時刻,被推進焚化爐的卻不再是宋子騏,而是浩子提前準備的其他生物的遺體。
現在,宋子騏就安眠在自己家中,和剛死時並無區別,騏爸騏媽還把他當活著對待。等一切風平浪靜,他們擇日悄悄安葬宋子騏,說到地宮,還是江雲瞳以前所建,如今被整理乾淨,只等最後儀式開始。
說起浩子此人,也是個義氣男兒,過去他跟隨石崇山一起創業,那是他還是毛頭小子,就是因為他忠義,石崇山才會如此器重他。如今看看,還真是這樣。
最後,浩子始終沒有接受那張支票,他向騏媽媽道了別,便轉身離去。
當天晚上,位於望月樓飯店,當晚即將上演一出曲目,在看台上已經座無虛席,但每位觀眾都身著黑衣,沒人開口講話。
就在後台,有人在做緊張準備,所有人都在忙成一片,只有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獨自坐在角落,他面前是巨大化妝鏡, 此人相貌端莊,正在對鏡為自己描繪精致妝容。
正所謂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沈聰就要為那人留下他最美的一面。即使那人早已看不到這一幕,也無妨,就讓他沈聰在任性這一回,也不枉此生。
梳妝台上,放著騏媽媽退回來的那隻翡翠鐲,那是多年前沈媽媽親手送給宋子騏的信物,如今故人已隨黃鶴去,一那個無主鐲子回歸原主。
更叫人徒生悲涼。
要說今晚的演出,他沈聰並不是為了嘩眾取寵,只是他想完成自己多年前的一個承諾,想要為了那個人登台獻唱一曲貴妃醉酒。
當然僅憑沈聰一己之力,完不成這樣大規模的一次演出。這裡有他母親的鼎力相助,除此之外沈母多年前的老友也重返舞台,盡心竭力相助。才有今晚這場人間最感傷的戲。
只可惜在今晚的觀眾席中,不會出現那個人的身影,他不會再出現在沈聰的面前,一思至此,沈聰不由心如刀割。,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