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沈聰受其母影響,喜歡戲劇,從小就立志要學戲,好像他那時真的很想唱給我聽,為此他專門要學古代柔術,以此得到更完美的婀娜體態。
結果在我老媽干涉下,沈聰既沒有學成戲劇,也沒有練成柔術。倒是害得我學會這要人命的柔術,並在之後體現出學有所成的效果,利於我鑽山洞探險的工作。
那年我八歲,沈聰比我小兩個月,他一直跟在我身後叫我騏哥哥,就在那個初夏,我們一起參加一位親戚的婚禮,在那場婚禮上,我原本應該和沈聰扮小花童。
誰想到這小子非要搞怪扮女生,真把我嚇了一大跳。就這樣我和沈聰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對小伴郎伴娘。
要說那時的沈聰也是個小屁孩,他生來相貌俊秀,畫了妝以後更是漂亮的雌雄莫辨,他的臉上擦了粉,還抹著淡淡的唇膏,看上去就是個羞澀的小妹妹。
那天他還穿上雪白的公主裙,和白色小皮鞋,就是沈聰現在還放在皮包裡的照片上面的模樣。
婚禮現場,沒人認出小伴娘就是一個臭屁男生假扮的,我為此都偷笑好久。婚禮儀式結束後,我和沈聰在湖邊留下那張照片。也就是那天,沈聰主動提出給我唱戲。
認真說起來,那還是我故意騙沈聰唱出來的,現在想想都感覺那時的小沈聰好天真無邪,可不像現在又奸又滑。
我腦海裡浮現沈聰小時候的可愛模樣。
“騏哥哥,你看我穿女裝的樣子漂不漂亮?”小沈聰一身女兒裝的依偎在我身邊,我們四周還縈繞著淡淡花香:“等我長大變成女孩子,你接我回家可好?”
望著小沈聰稚嫩的小臉,八歲的我無語了,心想你丫的長大了,也變不成女孩子,但我依然哄她:“你穿女裝比女孩子還漂亮,不過要讓我帶你回家,那你得真的變成女孩。”
小沈聰也不知道他長大了變不成女孩子,還自信道:“騏哥哥,等你長大後,你要是不嫌棄我,我就天天陪著你,給你唱貴妃醉酒聽。”
我那時不懂事,還以為這‘貴妃醉酒’很好吃呢。為了早點知道其中真像,我再度哄騙單純的小蔥:“你現在就唱吧,萬一我喜歡聽了,就一定接你回家,讓你天天陪我一起‘貴妃醉酒’。”
那是小蔥還真老實,就乖乖請唱給我聽,用他那無比較嫩的童音演唱的,確是很好聽。那是我對國粹京劇並不了解,可是我還是一下子就愛上了小蔥的婉轉唱腔,以至於我至今難忘。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唯一會唱的曲目,而且只是其中一個小小片段。
“真好聽,等你長大變成女孩子,我就把你帶回家,拿我家最好吃的東西給你吃。”我最後這樣欺騙小蔥,那時的他傻乎乎的,很好騙。
沈媽媽那清涼動聽的歌聲把我喚回現實世界,我暗自責怪自己不該這麽分神。一曲終了,我爸媽和老江率先鼓掌,我和阿海也同時拍手表示敬意。沈媽媽輕輕笑一下,緩緩做個萬福的動作,走下戲台。
“我多年不登台了,這功力遠不如當年,今天表演的不好,讓你們見笑了。”沈媽媽體態輕盈的坐回原位上,略帶歉意對我們道。
沈媽媽過去可是他們劇團裡面的台柱子,每次出場都驚豔四座。沈聰爸爸是個海外大家族的子弟,這個家族勢力龐大,在國內和海外都有大批生意需要打理。
沈聰爸爸一次來京談生意,聽說京城有位才貌雙全的奇女子,便慕名看沈媽媽演戲,從此無法自拔,以後只要有沈媽媽的戲,沈爸爸都要去,每次都坐前排,可以近距離觀察美人一舉一動。
不但如此,沈爸爸還經常帶沈媽媽外出散心,談感情。看出來沈爸爸不是那種沒涵養的粗人,相反他的品味極高,這點很符合沈媽媽的擇偶標準。
大概是精誠所至,一來二去,沈爸爸便打動沈媽媽的芳心。沈媽媽有心委身與沈爸爸。
不過沈爸爸家是過去的大家族,官宦子弟,不允許沈爸爸娶一個戲子回家,沈爸爸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說法家人,同意他娶沈媽媽回家。
不過家裡門風森嚴,不講情面的沈聰爺爺還為此立下規矩,日後倘若沈媽媽或是她的兒子沈聰敢於登台獻唱,就取消留給沈媽媽和沈聰的一切財產。
就這樣沈媽媽後來不再登台唱戲,改行做商人。只是她偶爾無聊,會在自己家中小唱一回,過過戲癮。以上還是我從沈聰哪裡聽來的。
“妹妹你太自謙了。”我老媽稱讚道:“在我們聽來,你的曲子已經是非常動聽了。”
我在一旁表示讚同我老媽觀點,不管怎麽說沈媽媽過去都是優秀演員,她有多年的深厚功底,加上她後來也多少偷偷練過,以此感懷過去流逝的青春歲月。
因此她的功底得以保留,就算有所退步,向我們這樣門外漢也是聽不出來的。
倒是我反而不清楚沈聰現在還會不會演唱這首曲目了,我也只是八歲那年聽他清唱一回,後來他死活不肯在我面前開口演唱了,就算我逗他也一樣。
我記得我還曾經對他說過:“再唱一遍給我聽聽,萬一你唱得不好,那我接你回家,我豈不是吃虧了。”之類的話。即便這樣,他也不再乖乖就范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再也沒有聽過沈聰唱戲,或許就連他也忘了這戲該怎麽演唱了吧。
也不知何事感懷,現在的沈聰,仍抱著二胡,一臉神傷,看著不知為何事失意的他,我耳邊恍惚響起一曲二泉映月般曲折幽暗的曲子。
至於麽?我心說,估計你現在心裡多感謝,生為高富帥,即將迎娶白玫瑰,真是人生得意相見歡。
等我再回過神,就見沈媽媽從她隨身皮包中找出一個紅絨盒,這盒子本身不大,卻很精致,我看出沈媽媽拿它出來的動作很謹慎,就連沈聰見到此物時的神色都在改變,只不過他一言不發罷了。
那個紅絨盒被沈媽媽當面打開一刻,我們在場的人無不驚呆,盒子裡面是一個翠綠的玉鐲子, 那質地和成色都是極其少見的。我在商行工作這麽久,幾乎見不到這麽漂亮的玉器。
反倒是沈媽媽神態安祥自然,像捧糖塊一樣手托著那稀世少有的玉鐲子,連帶紅絨盒一起給我看。
因為我尚且是開古玩商行的當家人,我當時理解為沈媽媽這是打算讓我幫她做個鑒定,還是打算讓我幫她出手。
想想這兩點都不現實,第一我的鑒定能力十分有限,以我那點淺薄的水平,給她鑒寶是不可能的;第二點,就單以沈媽媽的財力,應該不會把這麽珍貴的玉鐲子出手。
“乾媽?”我遲疑了一下,不敢去接這個會燙手的紅絨盒,就好似裡面的玉鐲子會突然間蹦出來,咬我一口似的。
我拋去腦中雜念,如實道:“這寶貝我可不敢接,這可是上好的龍陽綠,價錢還不得上千萬,當屬傳世之寶。我想我還是就這樣欣賞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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