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紀博遠眼中透露不出任何人類應有的溫暖，反倒是古怪的笑笑:“這可是你自找的。”

　我看見韋劍城流出一抹淒涼的笑，緩緩閉上眼眸，仿佛天地間早已然黯然失色。他被紀筱竹的兩個手下拖走。

　短短十幾分鍾，他從一開始的溫潤儒雅，到變成初見橫禍時的震驚，再從震驚轉化成震怒，終於徹底寒了心，變成絕望。

　紀筱竹這時才輕生歎口氣:“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是嗜血成性，濫殺無辜?”

　我曉得紀筱竹這話說與他家老弟聽的，原本寒了的那顆心房，忽然一熱。看來紀博遠是紀博遠，他的一言一行隻代表他自己，不代表他姐認同他的所作所為。

　我正在出神，紀博遠一聲不吭的垂手而立，看出來他在他姐面前並無威嚴，老實的像隻凱蒂貓。

　就聽紀筱竹又歎口氣，接著道:“現在不比過去，可以隨便殺人。畢竟這四周還有住戶，萬一有人報官(警)就麻煩了。別忘了，我們在這裡還有工作要乾，一時半刻不能離開。”

　我那剛溫暖一半的心房，徹底凍成一塊冰坨子。本來我還對紀筱竹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以為她只是比常人略有手腕，善於嚇唬人。但剛才她一開口，我才知道，她真的殺人如麻，不亞於他弟。

　紀博遠表示自己做事小心，不會讓附近的四鄰八居察覺異樣。

　但紀筱竹更加心細:“那最好，以後做事不可莽撞，莫讓鄰居察覺異樣而要報警，否則我們只能被迫將這些人一起滅口。”

　我面容枯槁，連一抹淒婉的笑容都展現不出來。現在的紀筱竹殘忍嗜血，更甚於她的老大老元魈。若我眼下敢於挑戰她的威儀，估計我會死的比狗蛋的家人還要慘十倍。

　那邊狗蛋還在哭，嗓子都啞了，滿臉鼻涕加淚水，十足小花貓。但我看了卻沒來由心酸，隻得拿出包裡的水果哄她，也不管用。後來小家夥哭累了，要我抱。

　我忍著傷口的疼痛，將他抱在懷裡，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栗，這孩子真的好害怕。

　就聽紀博遠嘴硬道:“我不是把他們做成屍奴了，山裡人沒見識，八成還以為這些人活著。至少在我們離開前，不會露餡。”

　“最好如此。”

　我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來面對眼前的變故。

　當晚，狗蛋沒回家，實際上他也無家可歸。那幾個親人變成屍奴，直挺挺站在廳堂裡。狗蛋當晚睡在我的房間，我仿佛變成她的爹爹了。

　韋家滿門有難，令我忽然產生兔死狐悲之感。今天他們家的悲劇，保不準哪天會在我身上上演。

　尤其我眼前面對的窘境，還是我自己作死自找來的。若果說狗蛋還有資格向蒼天哭訴什麽。

　那我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咽。

　眼下，我只是紀筱竹手中一枚棋子，一不留神，會變死子或棄子。

　在我自怨自艾時，紀筱竹給我丟來一個急救包，讓我自己處理身上的傷口。我自己咬牙脫掉外衣和襯衫，露出前胸略顯猙獰的口子。那是阿圭的爪子留下的印記。

　這個人變成屍奴後，嘴裡長出尖銳獠牙，指甲便長變硬，仿佛十指尖上長了鋼針。

　慌亂時我未曾留意，想在回想起來，當他抓傷我之後，好像就自動從戰場上撤離，不再傷我。八成紀博遠也知道我的重要性，不敢讓他的屍奴要了我的命。

　尤其當紀筱竹給我療傷藥後，我堅定心中信念。

　當晚我的房間擺進一張床，頓顯擁擠不少，這是他們給狗蛋準備的。

　看來真讓浩子言中了，我這副長相，適合當保育員。只不過忽然間目睹慘劇上演，這一夜我都無法安睡。而狗蛋也幾乎一夜在哭，哭累了，這才昏昏入睡。也不知做的是什麽夢，還在哽咽。

　而我內心亂糟糟，一會想起過去的意氣風發，一會又是顛沛流離，仿佛一下子天堂，一下子地獄。但即便有紀筱竹禍害我的外因，也有我自己作死的內因。

　深夜的老宅陰氣越發旺盛，我被奇怪聲音吵醒，只因剛剛轉醒，意識還在神遊，不甚清醒，一時竟然沒聽出這是什麽聲響。

　借著月色，看見牆壁上出現奇怪圖案，內容宛如地獄，竟然是一個個想要破牆而出的死人面孔，表情像是忍受莫大痛苦。這場景何其熟悉，我一下想起老元魈強行打開的地獄深淵。

　一聲聲慘絕人寰的叫聲，從牆壁內參透出來，方才我聽到的便是這個聲音，很悶很沉重，仿佛那些人，不能承受更多。

　我怔怔看著眼前一切，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好半天才想起狗蛋不在身邊。

　生怕牆壁中的家夥跑出來，我倉皇中起身欲奔走，不知何故腳下踩在一柔軟物體上，無法站立，跌到……

　我猛地睜開眼，心跳如鼓，原來是場噩夢，牆還是原來的模樣。狗蛋踏踏實實在我身旁的小床上。我抹了一把臉，額上凝結一層冷汗。

　房子外面刮起山風，門窗處咯吱作響，冷風從縫隙處滲入，我身體周遭宛若陰曹。

　好在離天亮還有些許時間，表示我們還有機會睡個囫圇覺。

　恰好這時狗蛋也被房外呼嘯風聲所驚醒，在他自己的床上瑟瑟發抖。我問他，需要我陪著他睡否。他馬上點頭。我輕輕起床，下地。走到他床前，彎腰抱起她，放在我的大床上內側，蓋好被子。我睡在外側，保護他。

　可憐狗蛋嚇得不輕，好半天才睡去，但睡得不沉。我一上床後，也不敢翻身，生怕把他弄醒。

　夜漫漫，我又聽見狗蛋在哼唧。便柔聲問:“怎麽了?”

　“宋叔叔，我要尿尿。”

　我剛想說就去院子裡尿，才想起從我們這裡走到院子中，必然要路過廳堂，便對他道:“正好宋叔叔也想方便。”

　我把他抱在懷裡。 這個八九歲大的孩子，別說是肯德基麥當勞，就連豬肉羊肉也不是經常吃，吃的都是無汙染的農家飯。因此這孩子沒有幾十斤重，抱在懷裡相對輕松。

　路過廳堂，小家夥嚇得閉緊眼睛，不敢看曾經的親人。說實話，我要他這個年紀，估計表現的還不如他。月光下，廳堂冷冷清清，那幾個屍奴沒有主人的驅使，不會亂動。但看著也讓人脊背寒涼。

　而地上的血汙已經被紀筱竹的屬下洗去，但氣味仍存在。從廳堂走出，我和狗蛋在院子排洪。我注意到紀博遠的房間中有紅光照出，不知何故，但我已經懶得追究。

　好容易挨到天明，我也熬出黑眼圈，再看狗蛋也蔫了吧唧，沒了小小子應該有的活力。倒是紀博遠一臉得意的坐在廳堂裡，看著自己連夜趕製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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