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手臂上的傷口,也許是因為虛弱的體力。同伴並未能在第一時間,乾脆利落地解決他的目標。
取而代之的,是兩具身體掙扎著扭打在了一起;鋒利的短刀,被人類手中的金屬槍管所阻擋,堅硬的蒸汽背包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第一名人類抓著自己的脖子,發出刺耳的慘叫——他的叫聲此時已經響徹周邊的樹林;威貢可以聽到,不少敵人正呼喝著向這個方向趕來。
威貢粗重地喘息著。
他從自己的目標身上用力拔出自己的短刀。
要在對方的支援來臨前,幫助同伴解決掉敵人。他的思路無比清醒。
但,當他再次轉身時,看到的卻是那名人類士兵,已經翻身把同伴控制在身下,正準備用手中的槍械,給魔族士兵最後一擊。
……被控制住的同伴眼中,那名體力充沛的人類士兵,齜牙咧嘴地舉起預熱完畢的蒸汽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雙眼之間。
這,就是結束了嗎?同伴無奈地苦笑著。拚起最後的力氣,試圖擺脫敵人的控制。
下一個瞬間,人類士兵的頭顱側方爆出一團血花。他的表情,凝固在猙獰得意的一瞬間,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溫熱的血液灑在了臉上;不過魔族的戰士沒有在意這一點。
他推開身上軟軟的屍體,抹了一把臉,看見了不遠處,威貢·薩特伸在半空中的手。
“瞬發·風錐術。”正是後者用著勉強擠出的魔力,施放了這個救命的魔法。
來不及道謝或交流;更多的敵人已經在靠近之中了。
威貢拉起自己的同伴,毫不猶豫、踉踉蹌蹌地離開這次埋伏的現場。
因為那個瞬發的風錐,威貢已經沒有多余的魔力釋放黑暗術或者加速的法術了;他們只能依靠著緩慢的速度在林間行進,一路穿破灌木,發出嘩嘩的響聲。
第一聲槍響,從身後響起;看來,人類已經確認了自己戰友的死亡,開始毫無顧忌地朝著他們逃離的方向,盲目射擊。
這樣的射擊在平時,威脅是很低的;此時的他們,本應該已經離開了遠遠一段路程,足夠他們與那些橫飛的子彈,保持安全的距離。
但此刻,威貢感覺那些致命的金屬,就在自己的身後飛來飛去。
“嗤!嗤!”的水汽聲音,在林間不斷回蕩;被打碎的草葉與泥土飛射起來,濺在威貢的臉上,生疼生疼。
他們憋足了一口氣,足足狂奔了十分鍾,才慢慢甩脫那些斷續的槍聲。
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氣;他們互相看著對方那狼狽的樣子,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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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溪流,正在叮咚地流淌著。
細碎的石子被湍急的水流衝刷,在水底反射著不同顏色的美麗光線。纖細的遊魚在碎石間敏捷地前進,時而浮上水面,張口碰出一圈小小的漣漪。
這恬靜悠然的景象,在威貢·薩特眼中,卻不啻於一處布滿死亡的陷阱。
要穿越這條溪流,意味著他們要毫無遮掩地走過兩岸數十米的空地;而這片空地,就是許多人類士兵眼中,最好的狩獵場。
他們習慣在視野良好的地域周圍潛伏著,時刻預熱著自己的槍械,死死地盯住目標地點;接下來,趁著魔族的士兵毫無防備地走過時,致命的子彈,便會從任何一個隱蔽的地點射出,撕裂他們的身體。
這是鮮血與死亡換來的經驗。
最危險的,一般是第一個通過者。就算他被擊殺了,如果能確定槍手的位置,後續的戰士,也往往能夠找到更加合適的撤離路線。
四處觀察了一會兒,威貢回到了樹後。
“如果能夠等到我恢復一個幻象術的魔力,先放出幻象探路,是最安全的,”他無奈地說,“但是我們好像沒有選擇……追兵已經越來越近了。”
在之前的死鬥中挫傷了肋部,同伴此時顯得有些虛弱,“乾吧!人類的小崽子們以為可以追上我們…我寧願冒險試一試。”
他捂著肋部,咳嗽了幾聲,“我先過,你再跟上。”
“不,”威貢按住了同伴起身的動作,語氣堅定地說,“我的狀態更好…讓我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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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爭執後,他說服了自己的同伴。
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威貢·薩特慢慢從常青的灌木間接近了空地。
深吸了一口氣,平複急速跳動的心臟;威貢閉上眼,想象著自己的身後,有一隻魔化“黑影”正飛速逼近。
沒什麽好擔心的。他告誡著自己。
下一秒,他狂奔起來。
破碎的甲胄在身上跳動,嘩啦作響;極限運轉的肺部像充滿風箱一樣忽大忽小,呼出帶著血腥味的氣息。
碎石子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雙腳踏過水面, 濺起一片片綠色的浪花。
當他一頭栽進布滿草木香味的另一邊樹林時,才歡樂地發現:
他成功了。
溪流會掩藏他們行進的痕跡,夜晚會加大人類搜索的難度;而在天亮之後,人類再次定位他們之前,威貢與同伴早就安全的離開這片樹林,走在前往羅德城的路上了。
而那時,他們也將帶著與人類近距離交手的寶貴經驗,保存下更多戰友的生命。
天光慢慢地變暗了;陰雲匯集起來,被陽光照出半明半暗地色彩。
威貢·薩特向同伴的藏身處比著手勢;然後看到後者躬著身子,機警地向他奔跑過來。
即使受了輕傷,同伴的腳步依舊輕盈而高效;凹凸不平的地面對他似無阻礙;威貢欽佩地微笑起來。
也難怪……除了戰士之外,他本來就是一名遊蕩在山林間、會製作各種精巧陷阱的熟稔獵人。
同伴穿越了溪流;逐漸接近;他們已經能看到對方面容的細節。
一聲巨大的槍響。
幾隻飛鳥從林間驚起;威貢臉上的笑容尚未來得及收斂。
他發了瘋般從藏身處跑出,扯住了撲倒在地的同伴的衣領,用盡力氣把這具迅速虛弱的身軀,往林間拖著;汩汩的血液,從後者的身下冒出,灑落在崎嶇的地面,又沾在了被撞開的灌木草葉上。
又一道射擊的痕跡,穿過他的身邊,打在了樹乾之上。然後,是越來越密集的槍聲。
威貢·薩特的心沉了下去—並慢慢地向絕望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