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冒犯,失手被擒,若想和解,對方堂口需來“借人”。
所謂“借人”,其實和贖人差不了太多。
但是有人一方要擺下道,失手一方去借要接下。
既然是借,就得有抵押。這擺下的道,就是提的要求,只要滿足了人就可以借走。
如果下次還有類似發生,那按規矩,就不可再借,直接處置對方不得有任何怨言。
花姐定下的時間是晌午,這也有說道。黑道翻臉不認人的情況不罕見,所以一般“借人”都是白天,這叫“說亮話”。
而小鬼兒回去報信後,九江盜門的人知道利害,立刻通知了堂主。
這堂主也是講義氣的,自己弟兄犯了錯,做老大的就得擔待,所以這“借人”之事他也是同意的,雖然這很可能會讓他損失不少。
不過出來混就是要講義氣,否則底下兄弟不能服氣。原本是明日晌午“借人”,但這堂主卻收到消息沒多久就出去了,這是為何?
此事卻又是花姐推動的。
當時小鬼兒被放走,花姐暗中在其背後留了一張紙條。
要說這花姐也是個心思玲瓏的,一路多有準備,讓木老也沒發覺。
她這紙條也是早就準備好,就想找個機會散出消息,讓第三方來攪局。這小鬼兒一行,也正是合了時機。
花姐救小鬼兒一面是心軟,一面也是順水推舟。
只是這也是十分冒險的事情,在木老眼皮底下做手腳,一不小心就要出事。但木老等人表現出來的東西,讓花姐又不得不兵行險著。
那紙條讓小鬼兒交給了上頭,上面的話非常簡短——人販財十萬。
這五個字讓這堂主沉思了一會。
盜門有三戒,其中一戒就是盜財不盜人。
也就是不能乾販賣人口的事,讓人妻離子散。
花姐這消息就是告訴當地的盜門,木老他們這夥人是不守規矩的,你們也不用守規矩。
財十萬就更直白,赤裸裸告訴他們,木老身上錢財巨大,弄了他們就發財。
“堂主,這夥人既然是人販,那我們也不必老實‘借人’,到時讓兄弟們埋伏好,搞他們一筆。”有人立刻建議。
“這消息是哪來的?”堂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小鬼兒提了上來問道。
小鬼兒一五一十告訴,這是那夥人裡一個女人偷偷放在他身上的。
“我看那女人和他們並不是一夥的,看起來像是受了威脅,說不定就是被他們拐賣到這的。”小鬼兒心裡記著花姐幫過他,他人小心眼小,也知恩,所以幫花姐說話算是報恩了。
“被拐賣,哪會連個束縛也沒有?”堂主不置可否。
小鬼兒訕訕一笑:“我也就是猜測,不然那女人給我這紙條幹嘛?”
“堂主,難道這其中有詐?”有人擔憂。
“這是我們的地盤,他們能耍什麽詐,我看這消息是真的。那女人有些問題,和他們不是一條心,但是還得小心一些。”這堂主思考了一夥,覺得若是花姐想使詐沒必要傳遞這個消息。
因為這只會讓他們有所防備,要真想使詐就應該什麽也不做,待到明日“借人”可以埋伏下各種手段。
“人販子,人販子……”堂主看了看紙條,心中有了些計較。
“走,帶上兄弟,去給我把藏著的‘活寶’找出來。”
人販手中的貨被稱作“活寶”,盜門不做這“活寶”買賣,不過下九流中,卻有人做。
木老等人若是做“活寶”的,客棧裡沒有“寶貝”,那“活寶”一定被放在了其他地方。
“活寶”名聲太差,就是一些黑道的人也看不上慣。所以一般這類人都有自己特殊的渠道。
抓、藏、賣,都是有專門暗線在做。
木老等人若是正經盜門的,只要不在當地作案,不拜堂口也沒事。但是人販不同,要藏人最好就是和當地的暗線打交道。
“活寶”買賣最怕亂來的,所以這打招呼也不是要分潤多少,而是方便封鎖消息,說起來還是當地的給好處,提供場所給他們藏人交易。
而且生人入城,說不定手上的“活寶”就被盯上了,所以基本外來者為了安全都會盡快和當地的人販子接頭,些許分潤只是小頭。
這堂主雖然有些相信花姐的紙條,但是還想確認一下,要是能找出這夥人藏“活寶”的地方,那就更好了,籌碼沒人嫌多。
不過這九江府的盜門是守規矩的,盜物不盜人,和這群人販是互相看不順眼。
一個認為盜亦有道,另一個則是認為都是做賊,還分三六九等,矯情!
現在要打探這方面的消息的話,卻繞不開這些人販子。所以這堂主一面讓一部分小弟去打探外來者的消息,一方面自己帶人去了窯子。
這窯子也是下九流裡的一行,乾的是“色”。
所謂“笑貧不笑娼”,娼妓算是一門古老的行業。
堂主這時候帶人去窯子自然不是去嫖,雖然這夥人都是常客。
“哎呦,這不是秦老大嗎?可把您盼來了,來來姑娘們快給秦老大瞧瞧!”當地最大的窯子老鴇看見堂主一夥人立刻喜笑顏開。
“呵呵,劉媽媽不必如此!”手下和姑娘們打情罵俏,堂主秦老大卻是推開一旁道。
老鴇劉媽媽眼睛一眯,收起笑容:“秦老大裡面說話吧!”
進了內裡,關上房門。
劉媽媽拿著一根長長的煙鬥吸了口煙:“不知秦老大帶這麽多人來此有何指教?”
秦老大嘿嘿一笑:“劉媽媽別誤會,我們兩門向來交情深厚。不瞞您老,小子這次是有事相求。”
“秦小子,我也是看你長大的,出了什麽事和媽媽說,能幫忙我一定幫。”劉媽媽敲了敲煙灰。
秦老大臉色有些難看起來:“不瞞劉媽媽,是我兄弟出事了,他們被同行扣住了。”
“黑吃黑?那你還不去‘借人’,來我這幹嘛?”劉媽媽是老江湖一聽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
“嘿嘿,要是正經同門,我也就認了。但這夥人據說是乾‘活寶’買賣的。”秦老大看了一眼劉媽媽繼續道,“我們這行規矩您也了解,所以我來這就是想和您打聽個事。”
劉媽媽聽完,深深吸了口大煙:“呼~,你是想找他們藏人的地,這可不好辦啊?”
“這個我自然知道,要是我去找,肯定不好找,這不還有您嗎?”秦老大身段放的很低,這劉媽媽輩分很高,而且做賊的嬉笑陪臉都是小意思。
“嗯,不是我不幫,只是那夥人販子我也很久不打交道了。”劉媽媽為難道,“而且這出賣別人的事,名聲可不好!”
聽到劉媽媽這麽說,秦老大眉頭挑了挑。
劉媽媽這可是睜眼說瞎話了。
娼門本身不乾“活寶”,但也不介意去買些。
這窯子裡的姑娘有些是生活所迫自願來此,但還有不少可是人販拐賣來的,其中有不少原本是良家,劉媽媽可是那群人販子的大客戶。
其實這這劉媽媽說起來都算是人販子的上級了,只是這劉媽媽為了黑道名聲從來都是不承認的。
至於人販子的名聲,已經臭到不行了。如果是本地老人,秦老大根本問也不問,但不過一外來生人, 這夥見錢眼開的家夥,只要價錢合適,出賣也就出賣了。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秦老大現在臉色沒這麽好看了,這劉媽媽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價錢多少好商量!”
“談錢多傷感情!”劉媽媽嘴角翹起,表情不介意錢,卻一張手豎起三根手指。
“這麽多?”秦老大見狀不滿道。
“不多,不多!要是這藏人地告訴你們了,他們可就換地方了,而且我也要補償一番。”劉媽媽笑道。
接下來就是一番討價還價,直到雙方都覺得合適了,這買賣是算成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劉媽媽滿意了,“你什麽時候要?”
“馬上就要!”秦老大回答。
“這麽急?”劉媽媽皺著眉頭。
“沒辦法,明天就‘借人’,不快不行,否則我也不用帶這麽多弟兄出來,我可是要抓人的。”秦老大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可以,你把那夥人什麽進城時間告訴我。”劉媽媽同意了。
根據木老進城的時間,要是外人“活寶”,差不多也是這時候,最近這生人少,稍微一對比,要是那夥人真在這藏人很快就能找到。
劉媽媽辦事很有效率,秦老大只在這等了不到一刻鍾,這邊就有消息了。
“運氣不錯,最近幾天有一個從沒見過的人販子帶著‘活寶’,和你那夥同行入城時間一致。”隨後劉媽媽就將這人藏人的地點告訴秦老大。
“多謝劉媽媽了!”秦老大得了信拱了拱手,就帶著弟兄趁天色漸黑去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