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
鵬展客棧的對面的茶棚裡,幾個布衣年青正在喝著茶聊天,只是眼睛時不時的掃過客棧所在。
“他們回來了!”喝茶的一個青年低著頭裝作喝茶的樣子。
其余幾人立刻開始笑起來,似乎一群好友正在這打發時間。
過了一會,等目標進了客棧後,一個小孩從裡面鑽了出來。
“我說的沒錯吧!”這小孩興奮道,此人正是幾天前偷了木老一行中瘦小個錢袋的小鬼。
這小鬼就叫小鬼兒,人機靈似鬼,是這附近賊窩裡,小孩幫的頭子。
小孩幫,顧名思義,裡面都是一些半大的孩子,最年長的也不到十三。
他們一些是流浪兒,一些是家中貧困入了賊行,都是些窮苦孩子。
這些小孩以偷盜,行乞為生。依附於附近的黑幫,每次有所收獲按例上繳大部分作為保護費和地頭費。
小鬼兒上次吃了木老一行人的虧,在手下丟了顏面,就記恨上了這四人,讓手下的娃兒一路跟隨至此。
小鬼兒十分記仇,一般人早放棄,但他硬是跟了這夥人好幾天。
他又不好讓手下再放著活計不乾,為了不被隻得自己辛苦遠遠吊著,但每次都跟了一會就跟不上,最後隻得回到客棧這邊盯著。
雖然每次只能跟上一會兒,但小鬼兒還是發現了一些端倪。
比如,這夥人每次出去都拿著一個包袱,回來時包袱卻不見了,再比如,他們每次走的都是不同的路線,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有,基本不會有所重複。
小鬼兒人真如鬼一樣機靈,大字不識幾個,但擅於揣摩觀察。
為什麽每次出去都有個包袱,回來卻不見了?
那四人中之前被自己偷了錢袋的老鼠眼,每次回來都十分興奮,而且油光滿面,八成是到哪吃飽喝足了。
加上那最年長的老頭,出去時雙手是下垂的,回來時雙手確交叉進衣袖中,現在又不是冬天犯的著這樣?
既然不是冷,又每次都大吃了一頓的樣子,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那包裹中放的是值錢的物件,他們每次出去都是拿去換錢了,老頭袖子裡夾著大量銀票,所以才將手拱進衣袖。
銀票數量應該還不少,否則衣袖寬大放入根本不明顯沒必要如此,只有銀票比較多,才以手掩飾也能護住不被小偷順走。
至於第二個問題,到處繞。也很簡單,這是在踩點。
小鬼兒自己就經常做這種事,如果對哪塊地方不熟悉,他一定會先到處逛幾圈,將所有道路記住了。
哪裡是什麽人家,富不富裕都做到心中有數後,才挑選目標打個狗洞去摸幾件值錢的物件來。
這夥人定也是差不多,那包袱裡裝的定是髒物,所以一行人才如此小心。
“這夥人看起來的確來路不正,那老頭衣袖裡十有八九就是銀票,而且除了那女人,另外兩個人身上腰囊鼓鼓當當的,也有不少錢。”青年人中一個有幾分書生氣的人分析道。
“寬哥,那咱們動手嗎?”另一個青年問道。
“不急,盜亦有道,他們沒惹咱們,要是貿然動手可是壞了規矩的。”被稱作寬哥的青年猶豫道。
小鬼兒好不容易說服他們來這,但這寬哥雖然也是個賊,卻十分講這些條條框框。
知道今天要是不說個理由來,這個讀過幾個月學堂的寬哥說不定還真放棄了。
“寬哥,這怎麽是壞了規矩呢?這夥人也是賊,在我們地盤銷贓也不跟我們打招呼,壞規矩的可是他們!”小鬼兒眼珠一轉想到一個理由。
平時寬哥靠規矩收束手下,今天這個位置也是他靠規矩深入人心得來的,要是他自己不守,就算到手了一些錢財也是得不償失。
他剛才注意到那四人的動作,知道他們藏著的銀票肯定不少,而且出去多次,更是說明這是一群肥羊。
所以他不是不想動手,而是要找個借口。
雖然銷贓要知會地頭蛇這檔事確實是有,不過大家都是做賊的,只要不是觸及了利益,倒也沒人真的較這個真。
但如今小鬼兒說出這個理由來卻正是合適。
寬哥心中讚道小鬼兒機靈,臉上卻猶豫了一會才道:“不錯,按規矩是如此。”
“那還等什麽,我們在這大半天光喝茶,茅廁都跑了好幾趟了,既然他們先壞了規矩,我們也不必講道義了。”寬哥的另一個手下此時說道。
有了應和寬哥順坡下驢咬牙道:“好,這確實怪不得我們,今晚就動手!”
回到客棧後,木老將雙手從袖管中抽出,兩遝厚厚的銀票放在桌上。
這些銀票一起放到桌上足有寸厚,每張都是一百兩以上的票子。
將這些天所有銷贓的銀票數集合起來,怕是不下萬兩。
能夠在幾天時間內換取如此數額巨大的財富,天麟當鋪的資本果真雄厚。
很多賊人會守在當鋪外,專門盯著那些剛剛押當了肥羊下手。
為了不被人盯上,木老不僅分了數天押當,還特意交與了天麟當鋪部分保護費用,每次借由當鋪暗門出來。
這也是天麟當鋪的業務之一,有需求就有買賣,天麟當鋪聲譽在外,為了客戶人身安全還提供押當後的護送服務。
要是擔心從正門出去被人盯上,不怕。天麟當鋪有暗門,只要繳納部分費用,就可使用,保證安全。
可惜的是木老如此小心,還是差了一招,不知道自己被一個小鬼兒給吊住了,還推斷出了他們身上有大量錢財。
見到木老已經將所有髒物全都換成了銀票,花寡婦心中暗暗著急,因為她要等的人似乎還沒有到來。
“木老換了這麽錢財,是準備回鄉養老了嗎?”花寡婦看了一眼桌上厚厚一疊的銀票心裡也是一跳。
她知道木老為人,冒著暴露的風險,如此短的時間內連做十數次案件,並且全部換成錢,一定不是那麽簡單。
果然木老先讓老二也就是那大漢收起銀票才道:“呵呵,要不是當初你們幾人,我何必還要再出山,早就回鄉養老去了!”
“木老可說差了,那都是大夫人乾的好事,我不過是借機拿了筆小錢脫身了而已。”花寡婦淡淡道。
“小錢?你拿走的可比這些天我們做的案加起來的都多的多,我大半輩子的積蓄,其中一半被你拿了,這還是小錢?”木老冷冷地看著花寡婦,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花寡婦苦著臉無辜道:“我一開始是拿了一半,後來不是又被其他人搶了大半,還要分了些給我的弟兄,到手的不過千兩銀子,這點小錢您也跟我一個寡婦計較?”
“呵呵,搶了?我看是送的吧!”木老呵呵一笑,深深看了花寡婦一眼,“你也是舍得,為了脫身,將幾萬兩都送了出去。
也夠講義氣,最後還不忘給手下一筆安家費,自己從此躲起來還嫁了人,生了個兒子,日子過得真是不錯。”
“躲,不還是被木老找到了?只是木老費了這麽大功夫將我弄來,想來不是讓我騙幾個傻瓜這麽簡單吧!”
花寡婦聽見木老提到自己兒子臉色頓時陰寒了許多:“當年的事也不是我背叛了你,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也是找大夫人,欺負我們母子算個屁!”
“不錯,冤有頭債有主!”木老眼睛紅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只見其右手卻是少了拇指和食指,卻是個殘疾。
“我原本號稱千機巧手,現在卻是近乎廢人,都是拜那賤人所賜,不過你也脫不了乾系。
念在你以前跟我也算盡心盡力,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做成一件事,我就放你們母子安全離開,從此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花寡婦知道木老陰毒,哪相信他的話,不過形勢逼人,隻得裝作妥協道:“還望木老信守承諾,否則我花寡婦也不是泥捏的!”
“這是自然。 ”木老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我原來號稱千機巧手,手下徒弟就你和仲小子得了我的真傳,可惜仲小子比你還要奸猾,趁我不注意竟是跑了。
現在想來那仲小子逃走前是跟你的,不知是不是也和你有關呢?”
花寡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之色,腦中想起一個小滑頭的聲音說是長大了還要娶自己,也不知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陳年舊事,木老何必再提!”花寡婦不想多說。
“看你樣子應該真和你有關了。真是可惜了,仲小子天賦可是在你之上,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繼承我千機巧手的名號。”木老似乎還對仲小子跑了有些耿耿於懷。
“算了,人老了就是喜歡回憶以前。”木老自嘲了一句,“我找你,想來你也有些底了,我右手廢了,巧手不在。
可是現在有一個箱子,卻非得巧手打開不可,你的手藝這些天我見著了,應該足夠了!”
“哦,不知是何寶箱,需要木老雙手齊出?”花寡婦真是好奇了。
木老右手雖廢,左手還在,就是這一隻左手也比一般人靈活不知多少,開鎖拆解都比那些所謂的神偷厲害不知多少。
可是現在木老自稱廢人,還需要求助花寡婦的一雙手,就說明這寶箱的鎖木老一隻手開不了,需得全盛時期雙手齊出才做的到。
需要千機巧手全力以赴才能打開,這樣的鎖天下寥寥。
“難道是!”花寡婦想到了一個傳說,臉色大變。
木老微微一笑:“不錯,正是盜王秘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