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林幾乎半個身子都要掉下戰台之後,阿奇爾飛速地從看台上飛了出來,接住了亞爾林,才沒讓他摔到下面去。
他抱著亞爾林,在戰台邊緣坐下,檢查他的傷口。亞爾林除了最後被踢了一腳之外,沒受什麽重傷,但臉色看上去很差,這是被氣的。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敗給伊澤。
看台上的人艱難地看著這一幕,對於亞爾林的落敗,可以說是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
出乎意料是因為,他們怎麽也沒想象到,實力處於巫師學徒巔峰期的亞爾林,竟然會敗給在體術方面十分普通的伊澤,而情理之中則是因為,剛剛他們看到伊澤拿出魂劍的時候,就應該猜到結果了。
在場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魂劍,大家在之前都知道魂劍有多麽大的威力,但只有真正見到威力爆發出來的那一刻,才能體會到“特級禁製黑巫術”這幾個字,究竟代表著什麽含義。
全場靜默之後,威德爾站起身,對著伊澤點了點頭,隨即低沉的聲音在演武場內響起。
“本場巫師決鬥已經結束,我宣布,獲勝者是伊——”
“等等!”
阿奇爾突然站了起來,打斷了威德爾的話。
他看向威德爾的目光冷靜而銳利,醞釀了一下,有些沙啞的聲音在站台之上響了起來。
“威德爾先生,第一場巫師決鬥並沒有結束,亞爾林還能再戰。”
“什麽?!”他話音落下後,全場爆發出了一片驚訝聲。
不管是班德爾城的還是其他城邦的,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用疑惑和詫異的眼光看向阿奇爾。
這是什麽意思?還讓亞爾林和伊澤再戰鬥一次嗎?
其實按照規則,要等一方認輸或是明顯是去戰鬥能力後,戰鬥才會結束,而亞爾林雖然受了傷,卻沒有失去戰鬥能力。
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方才伊澤用劍柄給了亞爾林一下,他完全可以直接用劍頭,那樣一來,亞爾林就失去戰鬥能力了。伊澤不想真正地傷害他,才手下留情的。
而且大家都看得出,魂劍在手,再加上那套神奇的體術控影,亞爾林無論如何都打不過伊澤。再來一次的話,亞爾林還會輸,這對他而言豈不是一種莫大的羞辱嗎?
威德爾也是這麽想的,但是阿奇爾的要求確實沒有觸犯規則,身為校長,他也不能阻攔什麽。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阿奇爾,語氣裡有些冰冷:
“你確定要這麽做嗎?這是亞爾林本人的意志嗎?”
聽到這個,亞爾林動了動身子,似乎想說些什麽,阿奇爾連忙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某種警告的意味。
亞爾林愣了一下,張了張口,但是沒有說話。既然這是父親的命令,他就必須遵從。
他站起身來,將唇角的血跡擦乾淨,向威德爾點了點頭。
“是的,校長,這是我自己的意志。”
“你的身體狀況允許嗎?”威德爾問道。
“沒問題的。”
“好的。”威德爾說,“那現在就開始——”
“等一下,校長先生。”阿奇爾再次打斷了威德爾。
“在重新決鬥之前,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阿奇爾笑了一下,說道:“在接下來的決鬥中,伊澤瑞爾不可以再使用魂劍。”
“什麽?!”阿奇爾話音落下後,驚訝聲再一次爆發出來。
這是什麽意思,不讓人家使用武器了嗎?
聽到這個,不止是其他城邦的人,就連那些穿金紅袍子的班德爾城人,都覺得這樣做很不公平。
沒錯,魂劍是邪惡而又強大的黑巫術,可長矛幽谷的所在地是狼月城,不是地底之城,在這裡,黑巫術是被允許使用的,阿奇爾他憑什麽這樣做?
威德爾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剛想開口詢問,旁邊的菲奧娜噌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女校長,在長矛幽谷的地位非常超然,威望也是最高的。今天上午她出現在這裡的時候,大家都非常驚訝,現在看到她站起來,準備說話後,所有人更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的身上。
“歐路克斯先生,長矛幽谷建校上千年,並沒有禁止使用黑巫術的歷史。”她冷冷地說道,“你這樣要求有什麽理由嗎?”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台頂端徘徊的塞勒斯也跳了下來。
巨大而透明的狼人落在伊澤的身邊,那雙嚇人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阿奇爾,雖然沒有說話,但明顯是在等他的回復。
阿奇爾狡獪地笑了一下,他早聽說過,這位女校長向來對黑巫術情有獨鍾,但沒想到她竟然會公開質問他。不過他並不擔心,他早就準備好理由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在《巫師決鬥總案》中有一條法律,說的是,當未成年人在進行巫師決鬥時,如果出現危險的黑巫術,可對其加以適當的阻止。”
“這是因為黑巫術往往邪惡而危險,未成年巫師不具備控制的能力,有可能對自己或是他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傷害,這樣做都是為了保護未成年巫師,想必您對這個應該很有感觸吧?”
說完最後一句話後,阿奇爾故意看了一眼菲奧娜,似乎是在暗示她曾經竭力取消生死決鬥的事。
菲奧娜冷哼了一聲。
“你說得沒錯,但眾所周知,魂劍危險,不是對他人危險,而是對魂劍的主人危險。剝離魂魄是一件極其殘忍而痛苦的事,但是當魂劍打造完畢之後,就變成一件普通的武器了。
“魂劍除了會提高伊澤的戰鬥力之外,對你兒子、對在場的觀眾都沒有額外的威脅, 所以哪怕它是特級禁製黑巫術,也不屬於《總案》中說的那種情況。”
菲奧娜說完後,在場的其他觀眾都點了點頭。
她說得沒錯。魂劍邪惡的地方主要在於其滅絕人性的打造過程,但是當打造完畢之後,也就沒什麽了。
阿奇爾笑了一下,看起來並沒有被菲奧娜說動。
“您這麽說就不對了。”他扶了扶帽簷,義正言辭地說道。
“魂劍怎麽會對他人不危險呢?當魂劍破裂之後,劍主就會變成惡魔,惡魔有什麽樣的破壞力,只要想想千年前屠城的事就知道了吧。”
他話音落下後,菲奧娜攥緊拳頭,一拳砸在了前面的小桌子上,把周圍的學徒都嚇了一跳。
“你這是什麽意思?”她壓抑著怒氣問道,“你覺得你兒子有能力破壞魂劍嗎?”
她話音落下後,在場的許多觀眾捂嘴竊笑了起來。
阿奇爾看上去就是一副胡攪蠻纏、道貌岸然的樣子。以亞爾林的實力,距離破壞魂劍還差了好幾個世紀的距離了,真虧他能想出這種借口來。
他這種做法讓很多人都覺得不齒,那些和他穿同樣衣服的約德爾人都為他感到羞愧難當,不能理解阿奇爾那麽一個理智而聰慧的人,今天怎麽會辦出今天這種事來。
“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魂劍了。”
見場面尷尬下來,伊澤走上前,打破了沉默。
他對菲奧娜和威德爾點了點頭,隨即手腕一翻,手中那柄透明的魂劍立刻化為一道白光,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