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在轉過天來,伊澤見到亞爾林之後,有了初步的解答。
第二天下午,等菲奧娜走後,伊澤立刻換好衣服出了宿舍。
他穿了一條小徑來到圖書館,踏上螺旋形樓梯。那道樓梯似乎知道他受傷了,存心要捉弄他,搖晃的程度比以前劇烈得多,伊澤有好幾次差點被甩出去。他只能抓緊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足足用了十分鍾才走到頂樓。
等踏上最後一層階梯時,伊澤終於松了口氣。他抬頭看到,亞爾林正坐在門口,用紗棉擦拭額頭的一塊擦傷,看來他也被樓梯折騰得不輕。
見到伊澤走了過來,亞爾林瞥了他一眼,站起身來,拄著拐杖當先向前走去。
不知為什麽,今天的隔間都是牛棚形狀的,還散發出一種奇怪的乾草味兒,他們只能忍著惡心,找了一間,坐了進去。
亞爾林在他的拐杖上敲了敲,一疊文件出現在了桌子上。
“這些都是我父親的資料,生平簡介、所學巫術之類的,沒什麽好看的。”他說。“我昨天給父親的朋友傳了一封紙訊,詢問父親的近況。今早收到了回信,他說父親最近做了兩件很怪異的事。”
伊澤翻閱文件的手指停了下來:“什麽事?”
“第一件事是,我父親在前段時間突然找到他,讓他去陷害工廠裡——這個人是開陶瓷加工廠的——一個叫杜克的小夥子,罪名是詐騙。”
“陷害?”伊澤皺了皺眉,“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嗎?”
“算是有吧。”亞爾林慢悠悠地說道。“杜克是柯安教授的小兒子,我父親很有可能就是用這件事來要挾柯安教授,讓教授單獨收我為徒的。”
伊澤恍然,看來亞爾林最近大幅度進步,不只有藥匙的原因,柯安教授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第二件事是什麽?”他問。
亞爾林回答道:
“第二件事還和杜克有關系。我父親‘調查’完杜克的事,確認他無罪之後,便將他帶出了班德爾監獄。但是要徹底釋放他,還需要簽署一些文件。父親便將杜克帶回了我們家,準備給他的文件蓋章。”
說到這裡,亞爾林突然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剩下的事就是杜克告訴賈思帕——賈思帕就是陶瓷加工廠的老板——得了。杜克說,那天下午,他來到我們家之後,便在客廳坐著,等我父親去蓋章,但是等了足足半個小時,父親都沒出來。就在他按捺不住,想要進去看看的時候,父親他從屋裡衝了出來,模樣看上去十分癲狂。”
伊澤皺了皺眉:“癲狂?”
“對,杜克就是這麽形容的。”亞爾林說道。
“他說我父親看上去,就像是得了什麽奇怪的病,突然發作了一樣。他雙目暴突,口吐白沫,渾身發抖。他倒在客廳的地板上,身體抽搐著向前蠕動,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杜克,看上去很叫人害怕。
“杜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問他怎麽了,他說‘浴、浴……浴火石’,讓杜克將儲藏室裡的浴火石拿出來。”
“浴火石?”聽到這個,伊澤愣了一下。“那不是分離魂魄用的嗎?”
“對。”亞爾林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
“按照我父親含糊不清的指示,杜克在儲藏室找了半天,才將浴火石找了出來,那時我父親已經面色鐵青,開始用手指撓自己的脖子了。他的指甲不算長,但是脖子上卻撓出了好幾道血痕。
“父親見到浴火石,就像見到救命稻草一樣,拚命地在地板上向前爬,杜克連忙將浴火石放在了父親面前,父親挪動著身體躺了上去。
“幾秒鍾之後,父親的魂魄從身體分離出來,然後——”
說到這裡,亞爾林突然停了下來。他在拐杖上輕輕一敲,一隻淺綠色的皺巴巴的紙鶴出現在了桌子上。
他將紙鶴拆開,信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古體字。
“從這裡開始看。”他指著信紙上的某一段落說,將信紙遞了過去。
伊澤接過信紙,在心裡讀了起來。
以下為賈思帕在信中所寫的,杜克曾經對他口述過的內容。
“……當魂魄從阿奇爾先生的身體裡分離出來的時候,我害怕極了。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東西,透明的,黏糊糊的,還沾著紅色的血絲。血絲都集中在最右邊——或者是最左邊,我記不太清了——的位置,那裡有一個缺口。
“我沒有親眼見過人的魂魄,但一直都知道魂魄應該是完整的、無色透明的,但是阿奇爾的魂魄卻是那個樣子的,我猜他的魂魄是被人切下去了一塊。
“他躺在浴火石上,嘴裡發出痛苦地呻吟聲,隨即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圓形的小玻璃瓶。‘補……補我……給我補上……’他含糊不清地說。 當時我很害怕,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直覺感到,他可能是想讓我將瓶子裡的東西補在缺口上,於是我打開瓶蓋,將玻璃瓶裡的東西倒了出去。
“做完這一步後,他看著舒服多了。我向他的魂魄看去,只見玻璃瓶裡的物質快速和缺口粘合在了一起,並將魂魄上的血絲都吸收了過去,哪些駭人的血絲也慢慢變成了青色的物質。
“隨著血絲變淡,他的身體停止了抽搐,面容逐漸恢復平靜,但沒有醒來。我不敢在那裡多待,便進了他的屋子,自己將文件蓋好章,快速離開了他的家。”
到這裡為止,這一頁就讀完了。
伊澤抬頭看向亞爾林,將信遞給他,驚疑不定地說道:“阿奇爾的魂魄被人破壞了?”
“對,被切割了一部分。”亞爾林沉著臉說道,“這件事應該很早就發生了。”
伊澤點點頭,他有一個設想,就是阿奇爾在更早之前就被什麽人抓住了,那些人切割下他的一部分魂魄,用那部分魂魄來控制他,並定期給他一些修補魂魄的物質,不讓他死亡。
伊澤將這個設想告訴了亞爾林。
“應該是這樣的。”亞爾林眉頭緊鎖,目光在信紙上逡巡著,好像要在那上面找出什麽東西來一樣。
“可是那些人是誰呢?”他疑惑地說。
“我可能知道。”思索了兩秒鍾,伊澤將這個說了出來。
亞爾林立刻立起眼睛來了。
“是誰?”
伊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說道:“骷髏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