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伊澤一直想著尼娜剛剛說過的話。
那天和父親的談話後,他本來已經放棄了巫師夢,可是當得知巫師學院要來招生的那一刻,那個夢又複蘇了。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想成為一名巫師的意願,竟然如此強烈。
但是冷靜下來之後,又有些灰心喪氣。尼娜說得沒錯,他根本沒吸收足夠的巫力石。父親每年隻給他六塊巫力石,他的巫力很少,遠遠達不到學院要求的程度,尤其是長矛幽谷巫師學院。
長矛幽谷是一所在大陸上相當有名的學院,它的整體實力很強。就像女孩子整天夢想著能嫁給城邦聯盟的兒子一樣,伊澤也夢想著能夠進入長矛幽谷,從很小的時候就是了。
他打開腰間的布袋,看了看裡面兩塊孤零零的巫力石,歎了口氣。這是昨天父親剛給他的,他還沒舍得吸收。或許他一會兒還可以和父親談談,他得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父親改變主意。
“嘿,傻小子!”伊澤正思考著,一塊石頭突然從旁邊飛了過來,打中了他的額頭,有些痛。他向旁邊看去,一個醉醺醺的中年人正躺在路邊,抱著空酒瓶子衝他傻笑。
伊澤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這是布裡鎮最出名的傻種老漢斯,估計全鎮的人都知道他新娶的年輕老婆在和他二十歲的兒子私通,隻有他自己不知道。
老漢斯整日瘋瘋癲癲的,伊澤不願意理他,快走幾步,踏上了自己家門的台階。
門沒有鎖,他推開門走進去,餐桌旁坐著一個身材瘦削,比他大幾歲的少年。伊澤突然有種衝動,他現在寧願走出門,去面對那個可惡的老漢斯。
“伊澤,今天藥田的收成怎麽樣啊?”安迪往後仰了一下,將雙腳搭在餐桌上,上面還放著今天的晚飯。
“在藥田裡有沒有撿到別人漏掉的巫力石?估計那可以讓你高興整整一年吧。”
伊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將放在牆角的雜物箱裡,向自己臥室走去。身後突然傳來“咣”的一聲,他回頭看去,只見安迪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整整一百塊巫力石,父親早上給我的。”安迪笑了一下,“你從你的農夫同行那裡聽說了沒,長矛幽谷巫師學院的人馬上要來招生了,我已經吸收了將近五百塊巫力石,是不是很酷?”
“是很酷。”伊澤挑了一下眼眉,又補充了一句,“對你這種人渣來說。”
“你說我是什麽?”安迪臉色唰地變了,他將腳放了下來,憤怒地看著伊澤。
伊澤咧嘴笑了:“我說錯什麽了嗎,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安迪眯起眼睛,看著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幾秒種後,他突然笑了,吹了聲口哨,一隻體型巨大的棕黑色虎頭犬從屋內跑了出來,安迪打了個手勢,虎頭犬咆哮一聲,張開鋒利的爪子向伊澤撲了過去。
伊澤嚇了一跳,但還沒到驚慌失措的地步,因為已經習慣了。一直都是這樣的――安迪先出言挑釁,然後他回嘴,激怒安迪,安迪再放狗咬他。
這隻虎頭犬是安迪十歲生日時,他母親送給他的。當時他對他母親說,想要個能夠製伏伊澤的東西,把伊澤馴的服服帖帖的,他母親笑眯眯地想了一會兒,便帶他去了獵犬市場,親自跳了一隻最昂貴、最雄壯的虎頭犬給他。
這頭惡犬對它的主人非常忠誠,隻要主人下令,便會不遺余力地追趕伊澤。
從小到大,伊澤不知被這隻惡犬咬了多少次了,最嚴重的一次差點把他胳膊咬了下來,他不得不跑到鎮長家裡。好心的鎮長夫人總在他被繼母和兄長欺負的時候收留他。 此刻見到這隻龐大的虎頭犬再一次撲了過來,伊澤惱火地叫了一聲,連忙向後跑去,這隻聰明的惡犬卻不急著收拾他,而是繞到前面,堵住了臥室門口,似乎想要讓他無路可逃,好好地玩弄一番,再慢慢地吃掉一樣。
看著這一人一狗互相追逐,安迪捂著肚子,在椅子上笑地前仰後翻。
“安迪,伊澤,你們在幹什麽?”
就在虎頭犬沾著口水的牙齒差點咬上伊澤的時候,屋門打開了,身材高大的布魯姆站在門口,穿著黑色鬥篷,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惱火地看著他們。
“沒什麽,父親,我們在逗玩呢。”安迪笑嘻嘻地吹了聲口哨,那隻壓在伊澤身上的虎頭犬立刻顛顛地跑了過去,蹭了蹭主人的大腿,討好般地搖著尾巴。
布魯姆強行忽視掉剛從地上爬起來、上衣被犬爪撕扯爛的小兒子,走過去將布袋子丟在餐桌上,發出了“咣”的一聲。
“別貪玩了,好好修煉,你又不是不知道,巫師學院的人過幾天就要來了。”
“是,父親。”安迪一把拿過了布袋子,將拴在袋口的繩子解開,看了一眼裡面,隨即發出了一聲誇張的大笑,“謝謝父親,又是一百塊巫力石,我會好好修煉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看向伊澤。
伊澤臉唰地就變白了,他狼狽地站起來,一股十分複雜的感覺在頭心蔓延開來:有失落、難過、憤怒,似乎還有一點淡淡的絕望。
他知道就算安迪得到了那麽多巫力石,也不會考上巫師學院的,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好好修煉過。他最近總是偷偷外出,回來的時候顯得很虛弱,但十分高興。父親和繼母並不知道他們的乖兒子浪費了那麽多的時間,他們永遠都看不出安迪的不好,就像永遠也看不到伊澤的好一樣。
伊澤沒有吃晚飯,直接回了臥室。經過了一天的勞動,他覺得很累,但是心裡更累。
他想念自己的母親了。
布魯姆和母親從很小的時候就有婚約,他們一起長大,但是布魯姆並不愛母親。他在年輕的時候和安迪的母親混在了一起,並生下了安迪。
兩年後,按照父親的意願,布魯姆娶了伊澤的母親,但是他同時還在和外面的好幾個女人鬼混。母親本以為伊澤出生後,這一切會有所改變,然而並沒有。
幾年後,伊澤的母親突然生病去世,屍骨未寒時,布魯姆就再婚了。長大後伊澤回想那些事,總覺得母親的暴斃和他的現任繼母有什麽關系。
他越想越累,便不再多想。他拿出龍蛋,焐在了臉上,龍蛋散發出一股溫熱的氣息,他覺得很舒服,似乎不止是臉上的傷疤,一天以來的勞累也都慢慢消失了。
他抱著龍蛋沉沉地睡去了。
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在一片陌生的森林裡行走著。
那是晚上,沒有星星,半空中掛著一輪藍色的月亮,散發出幽深朦朧的深藍色微光,籠罩了整片森林。森林深處有多處沼澤,但他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哪怕踩在沼澤上也不會陷進去。
他就那麽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許久,突然見到了一座屋子。這間屋子是用無數塊雞蛋大小的石塊堆砌而成的,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灰藍色,非常漂亮,他不自禁被吸引住了。
他走近了石頭小屋,伸出頭,摸了一下牆壁。
突然,屋子塌了,無數塊雞蛋大小的石塊散落下來,撲通撲通的,仿佛下了一場灰藍色的石頭雨。他嚇了一跳,連忙向後退去,不讓自己被遍地的石頭淹沒。
等小屋完全塌落後,他看著地上的無數石塊,突然反應過來,那些灰藍色的漂亮石頭,全部都是巫力石啊!
巫力石……
長矛幽谷巫師學院……
他笑地合不攏嘴,慢慢地走過去,向著那堆小山般的巫力石伸出了手……
就在這時。
夢醒了。
一道刺眼的亮光照在了眼皮上,他迷迷瞪瞪地睜開雙眼,不知何時,天已大亮。現在估計有七點多了,他晚起了兩個多小時,藥田的活兒要乾不完了。
他不情願地坐起身來,昨天晚上那個夢還依稀在腦海中浮現,一股美妙與失落交織的感覺在心頭盤旋。那可真是個美妙的夢,如果能夠實現就好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拿過龍蛋,卻嚇了一跳,因為那龍蛋摸上去滾燙滾燙的,就像火山石一樣,差點燙傷了手。
他低下頭看去,只見金色的龍蛋上閃爍著一點金色的光芒,十分耀眼。他有些疑惑,難道這是一隻真正的龍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向著龍蛋上發光的地方按了上去――
“哢嚓”一聲,龍蛋打開了。
一陣刺眼的白光亮起,伊澤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睜開眼睛後,白光消失了,龍蛋裡飛出了一塊藍灰色的、雞蛋大小的石頭,砸落在水泥地板上,發出“咣當”的一聲。
伊澤猛地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
然而並沒有完。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石頭也從龍蛋裡飛了出來,還有第四塊、第五塊。那隻龍蛋看上去不大,可內部卻像是有著無限的空間一樣。
一陣嘩啦啦的聲音響起,無數藍灰色的石頭接連不斷地飛了出來,在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像是下了一場石頭雨。
灰藍色石頭散發出的光芒,為這間小屋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藍色輕紗,宛如夢中的幽深秘境一般。
約莫一刻鍾的時間,等這間屋子的地面已經快被石頭覆滿的時候,石雨停了。
龍蛋再一次關上了,閃爍的金光也消失了,看上去和昨天買來時並沒什麽兩樣。
伊澤瑞爾・勞倫特站在滿屋的巫力石中央,渾身發抖,有些不知所措。
一分鍾後,他回過神來,罵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髒話。
“他娘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