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奧拉帶著伊澤降落在寒潭旁邊的草坪上,這個地方很寒冷,與山外的炎炎夏日截然不同,伊澤拉了拉衣服,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幾秒種後,他突然意識到,感到寒冷的原因不只有天氣,還有那些透明狼人們看他的眼神。
伊澤注意到,狼人們透明的程度是不一樣的,有的看上去很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能與空氣融為一體,有的顏色則較深,幾乎呈一種半實質的狀態。
“塞勒斯,我回來了。”奧利爾跑過去,衝著寒潭中間最高大蒼老,也是顏色最深的狼低了低頭,“維奧拉來了。”
“我們都知道那是維奧拉。”塞勒斯說,他的聲音渾厚而嘶啞,不像是從他的喉嚨裡發出來的,而像是這個山谷本身在說話。“維奧拉旁邊的是誰?奧利爾,你帶回來一個――人類!”
年邁的狼人把最後兩個字咬地很重,伊澤覺得他是把那兩個字當成髒話來說的。
年邁的狼人直視著伊澤的眼睛,裡面有深深的仇恨和憤怒。不只是塞勒斯,周圍的狼人見到他也紛紛從寒潭中站了起來,身上的毛發在一瞬間豎起,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伊澤覺得有些生氣,自己又沒做錯什麽,憑什麽要承受這樣的對待。但他突然想到,如果有某個種族將人類全部殺掉的話,他或許也會同樣仇視那個民族。
“是的,塞勒斯。”奧利爾說,“但是他是――”
“還是讓我來說吧。”維奧拉打斷奧利爾的話,對他笑了一下,隨即走上前去,半邊身子擋住伊澤。
“塞勒斯,我很抱歉。”她說,“我知道你們對人類的看法,身為一個外族人,我沒資格做出任何評價,但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而且我是城邦聯盟的,和天空之城什麽關系都沒有。”
伊澤從維奧拉身後走了出來,是他來求一個預言,不是維奧拉,所以這些事得要他自己來完成。
“狼人的族長大人,我並沒有為人類開脫的意思,罪孽就是罪孽,真實的歷史是永遠也改寫不了的,但是相信您一定明白,不是所有人類都是惡人。”他說,“我們城邦聯盟有一句諺語,叫‘不要一棒子打翻一船人’,不知您聽過沒有?”
“小小年紀,別的沒有,花言巧語倒是很精通。”塞勒斯冷冷地看著他,語氣十分不屑。
“你以為我會被你的話打動嗎?不管你來這裡有什麽目的,趕緊離開。狼人與人類勢不兩立,這是我們在五千年前立下的血誓,但我們也不會不講理,所以,趁著現在還沒有什麽理由傷害你,趕緊離開。”
“塞勒斯,別這樣。”維奧拉皺著眉說,“我也是人類,可我們依舊是朋友,你剛剛的話是我也排除在外了嗎?”
“沒有,我從來都沒否定過你。”
“既然如此,這個少年也能成為狼人的朋友。”維奧拉將手搭在伊澤的肩膀上,“塞勒斯,請動用狼人的智慧,為他做出一個預言。”
維奧拉的話像是一記重磅炸彈,將方才還算平和的氣氛炸得粉碎。聽到她的話,狼人們紛紛露出了十分憤怒的表情,快步在寒潭裡走來走去,齜牙咧嘴,將凶惡的目光投向伊澤,有的甚至仰起脖子,衝著月亮發出了一聲狼嚎。
伊澤感到有些不妙,維奧拉的請求是不是觸犯了狼人族的禁忌?預言這種古老而尊貴的儀式或許是不能隨隨便便給外人的。
“維奧拉,收回你剛剛的話,我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 塞勒斯終於站了起來,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寒潭邊緣。
“感謝月姬女神,曾賜予我們看穿未來的偉大能力,但這不是用來幫助我們的仇敵的!”
“我說過了,我不是你們的仇敵!”伊澤在維奧拉出聲之前,搶先說道,“我沒想過能成為狼人的朋友,但至少不會成為敵人。”
他上前一步,衝著塞勒斯低了低頭。他記得剛剛奧利爾就做過這個動作,這應當是一種表示尊敬的示意。
這個動作管用了,因為他看到狼人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也並沒有多高興,於是他繼續說道:“尊敬的族長大人,我是一個人類,但我對狼人這個擁有古老智慧的民族沒有任意惡意,而且我一向都很尊敬你們。今天我遇到了一些麻煩,來這裡是想求一個預言,為我指明以後的道路,希望您能幫助我。”
他的語氣和表情很誠懇,這些話都是出自真心的。他看到寒潭裡的狼人們似乎停止了走動,但是除此之外,冰冷的表情並沒有改變多少。
“很好,就這樣。”
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伊澤嚇了一跳。這是維奧拉的聲音,但是她怎麽可以把聲音直接送到他的腦子裡去?
伊澤用余光瞥了一眼, 維奧拉正直視著前方,嘴唇沒有動,但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
“你是五千年前來第二個願意向狼人鞠躬的人類――那個低頭的動作在他們的標準裡足以算作鞠躬了,這很重要,比你剛剛說的話都重要。”
腦海中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伊澤確定這就是維奧拉的聲音,她大概是用某種巫術做到的。
“小家夥,你很會說話。”幾秒鍾之後,塞勒斯才再次開口。他望向伊澤的目光銳利而冰冷,像是能夠洞穿他的內心一樣。
“但是這些都沒有用,狼人的預言不是動一動指頭就能做出的,那需要耗費很大的巫力,而你應該可以看到,我們的身體看上去都很稀薄。”
說這話的時候,塞勒斯的表情有些別扭,他似乎不願意對一個外族人承認他們的缺點。
“我們沒那麽多多余的巫力來幫助一個毫不相關的人類,懂嗎?”
巫力?聽到這話,伊澤愣了一下,沒有實體的亡靈也需要巫力?
但他隨即明白過來了,狼人們在死後還能保持亡靈狀態而不消散,這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做到的。
他看了看前方灰藍色的潭水,和巫力石的顏色差不多一模一樣。再聯想到這些狼人們一直都在潭水裡臥著,不願意離開,他心頭冒出了一個想法:難道潭水的下方其實埋著大量的巫力石?
想到這個,他思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那麽,族長大人,我不會白白讓您為我做出預言的,我用巫力石來交換,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