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伊澤連忙假裝咳嗦了幾聲,不讓自己笑出來。
他大概能理解,布瑞斯為什麽要特意寫信告訴他這件事了。如果沒有心理準備,突然見到這個女生的話,可能真的會被嚇死。
“你好,我叫伊澤瑞爾,你可以叫我伊澤。”
他伸手握了一下手藍兒的手。
藍兒,藍兒,這個名字可真好聽,藍兒的聲音也那麽好聽,但是長相怎麽會如此……怪異呢?
似乎是對伊澤這樣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了,藍兒並沒有露出什麽不快。
“我聽說過你。”她說,“二班的學徒,我剛轉到這個班,你不是去學院外修煉了嗎?”
“今天有事,回來一趟。”他撒了個謊,隨即問道,“你剛剛是怎麽變成一株植物的,巫術嗎?”
“不是巫術。”藍兒搖搖頭,看上去有些傷心。
她轉頭看向老骨:“您是位很厲害的巫師,應該能看出我的問題吧。”
老骨點了點頭,說道:“你體內沒有巫力的流動。”
“沒有巫力?”伊澤瞪大了眼睛,看向藍兒。
“你沒吸收過巫力石嗎?”
“不是。”藍兒回答道。
“是我的體質問題,我無法吸收巫力,所以體內一點兒巫力都沒有。因為這個原因,疾風之刃巫師學院把我開除了,我才轉學到了長矛幽谷。菲奧娜校長可憐我,見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便收下了我。”
伊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剛剛變成一株植物,就是你的特殊能力吧。”他不禁想起了勞倫特家的人,感覺似乎有些相像。
“我能變成和附近環境相同的東西,這是我的能力之一。”藍兒說,“還有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能力,都是這種很雞肋的。看上去很新奇,但是沒什麽用。”
“怎麽會沒用。”老骨嚴肅地說,“你的能力比普通的隱身術要管用得多,非常適合用來追蹤和調查。”
“或許吧。”藍兒聳了聳肩,“但是我沒有巫力,連最基本的巫術都施不了,根本沒地方願意要我。”
老骨抿了抿嘴唇,這確實是實話,在巫妖大陸,一旦你不會施巫術,基本上就會被認為是廢物了。
“對了,你一開始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老骨突然想起來,那時他對伊澤的實驗成果分析完畢之後,藍兒說了一句“影子描摹的不錯,但描摹整個影子的做法明顯不太合理”。
藍兒笑了笑,這個動作讓她看上去更醜陋了。
“剛剛伊澤在描摹那個約德爾人的影子時,每次都是將整個影子描摹出來,這對初學者來說很費時間。將你需要的部位描摹出來就好,這樣即便是初學者,也幾乎在可以一瞬間完成了。”
聽完後,老骨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可是哪裡有描摹部分影子的,那樣能成功嗎?”
“理論上能。”藍兒說。
“我從小就沒有巫力,沒辦法修煉,所以就有大部分時間看書了。我看過很多研究影子的書,後來自己也結合那些知識研究出了一些理論。”
“哦?這個理論是怎麽來的?”老骨好奇地看著她。
藍兒又笑了一下。
“用排除法得來的。”她說,“沒有任何理論證明不能描摹部分影子,所以這應該是成立的。而之所以沒人這麽做過,不過是因為在大家眼裡,‘描摹整個影子’這種事已經變成了理所應當的一樣。”
“這個說法很有意思。”老骨笑了笑,對伊澤說道,“試試。”
伊澤點點頭,隨即注視著老骨,將意念全部放在了他的影子上。
既然要描摹一部分影子,那麽描摹哪裡好呢?
伊澤想了想,決定描摹手臂。
為了能讓老骨看清楚,這一次將影子複製到老骨的身體前方。伊澤想象著老骨手臂的樣子,神念一動,幾乎是一瞬間,一隻手臂形狀的虛影出現在了老骨身體的前方。
“好快!”伊澤不由得驚呼道。
老骨也驚奇地點了點頭,以他的腳部附近為頂點,一隻灰色的手臂虛影向斜上方延伸著,看上去有些怪,但是他們奇跡般地發現,手臂虛影看上去比以前要濃重了一些,可能是因為面積小了的原因。
“試一下控影效果吧。”老骨笑了說道。
伊澤點點頭,在心裡默念道:“第一式:吸影。”
聲音落下後,倏地,老骨像是被一道力道很大的拉力突然往前一拽一樣,身子一個踉蹌,直接從半空向斜下方倒去,撲通一聲砸在了乾枯的草坪上,頭部先著地,摔了一個狗啃泥。
“哎呦!我的老腰!”
老骨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胳膊腿的都在顫抖。這段時間本就被伊澤折騰的夠嗆,這次又突然來這麽一下子,哪受得了。
他扶著腰,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雖然疼得齜牙咧嘴,看上去卻是一副十分高興的表情。
“你這小子,這次拉力較比之前加強了好幾倍,看來影子的面積減小之後,力量也會加強啊。”
說完後,他對自己施了個巫術,身體的異樣立刻消失了,隨即飛到半空,向藍兒伸出了一隻手,露出一個衷心的笑容。
“姑娘,謝謝你,你提供的意見不僅正確,甚至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沒什麽,我之前也不是很確定的。”藍兒握了一下,看上去也十分高興。
“局部影子竟然能讓攻擊力度翻倍,真是厲害。”伊澤笑著說道。
“那如果用第二式縮放影將影子縮小,攻擊力度會不會增強呢?”
老骨搖了搖頭:“據我多年的經驗來說,不會。”
伊澤點了點頭,這樣也合理,不然如果只要一複製好影子,立刻將影子縮小的話,就能擁有強力的攻擊了,天下間哪有這麽好的美事。
“謝謝你了,藍兒。”他對藍兒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這個小技巧幾乎將他現有的實力翻了將近一倍。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藍兒聳了聳肩。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菲奧娜突然給老骨發來了紙訊,說有急事要找他們倆。伊澤和老骨對視一眼,和藍兒打了個招呼之後,便用傳送石回到了花池秘境。
伊澤走後,藍兒看了一眼天空,現在時間將近五點,正是吃飯的高峰期。
她喜歡安靜,而且相貌太過引人注目,所以通常都是晚一點才去食堂。
她走到湖邊,蹲下身來,低頭望著深藍色的平靜湖面。
一隻銀色的小魚從水面上飛躍而過,銅鈴一般的大眼睛一直望著她,像是在用目光對她說著什麽。她笑了笑,在兩側耳後摸了摸,手腕輕輕一動,一陣嘶啦聲響起,那張醜陋的人皮面具登時從臉上撕了下來。
沒人能想象到,面具底下,是一張讓任何人見到一眼,都會忘記呼吸的絕世美貌。這種超脫極致的美,無法用任何一種語言描繪出來,因為哪怕最華麗的辭藻,都配不上她的美。
她輕輕攤開白皙的手掌,方才在水面上飛躍而過的銀色小魚縱身一躍,飛到了她的掌心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在魚背上緩緩劃過,一行纖細的小字印刻在了魚背之上。
她閉上雙眼,輕輕默念了一句話,一滴晶瑩的眼淚劃過眼角,低落到了魚背的字上。她將小魚放回湖泊,抱住膝蓋,淚水突然開了閘一樣,傷心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