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索倫和碧的表情，黑袍人一側唇角緩緩翹起，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大人，這……”索倫問道，盡量壓抑住震驚的表情。他感到心臟在胸腔內“砰砰”的跳動著，仿佛快要跳出喉嚨眼一樣，這種感覺十分難受。

旁邊的碧也是一樣，她低著頭，不敢看麥克斯的臉。她視線低垂，看著地面，緊緊抿著嘴唇，仿佛什麽表情都沒有，但她面色發白，就像塗了一層白粉一樣，一看她此刻就處於巨大的震撼之中。

碧快速地回憶著，她和麥克斯是同一年進入骷髏假面的，兩人在同一個班，加入假面之前關系就不錯，當時還一起約定去報名的。加入假面後，兩人有了各自的任務，平時修煉之余，還要忙假面的事，沒有那麽多時間，不過偶爾還是會聚聚。

她印象中，麥克斯一直是個克己守法、對假面忠誠的人，而且一直有著冷酷無情、不擇手段的名聲，對假面來說，她是個很重要的人才啊，也沒犯過什麽事，怎麽會這樣呢……

像是從兩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猜出了他們的想法，黑袍人陰測測地笑了一聲，說道:

“你們這是什麽表情，為假面獻身，是她的榮幸。身為麥克斯的好朋友，你們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是。”

黑袍人的話看似沒有惡意的成分，但仔細聽的話，能發現其中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毒和陰冷。索倫和碧立刻低下頭去，噤聲不語了。

他們兩人心跳的很快，按黑袍人那意思，麥克斯變成這幅鬼模樣，是件好事了?或許站在假面的角度上來講，這是好事，但對麥克斯而言，她絕不會希望自己變成這般模樣的。

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還是認為，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索倫和碧緊緊抿著嘴唇，有萬千思緒縈繞在心頭，亂糟糟的，梳理不清楚。一時之間，他們竟不知道該如何做好。

“別低著頭了，看看她吧。”黑袍人命令道，聲音十分陰冷，讓人不得不服從。

索倫和碧抬起頭去，小心翼翼看向麥克斯的臉。

坦白來說，他們十分抗拒這樣做。見到好友那番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比大多數骷髏兵都要詭異的模樣，他們心裡還是很不好受。

然而在抬頭看到麥克斯的那一刻，兩人怔住了。原本麥克斯緊閉著雙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死了那樣，一動不動的，但此刻，麥克斯卻睜著眼睛，俯首看著她們，還微微地笑著。她的面容虛弱而蒼白，笑容也很勉強，一看就是裝出來的。

“嗨，索倫，碧。”麥克斯說道，“你們來了。”

她張口說話的時候，兩人都嚇了一跳。那不是麥克斯的聲音——不，仔細聽的話，還是可以聽出一絲麥克斯的原聲，但總得來說，那是一種喑啞的、機械般的聲音，就像是陰冷角落裡的毒蛇發出來的一樣。

“麥克斯，你——我們來了。”碧說道，聲音十分謹慎，生怕一個字說錯了，旁邊的黑袍人就會生氣。

黑袍人轉過身子，看向麥克斯，說道:

“麥克斯，告訴他們你現在的狀態和感受。”

“是。”麥克斯低了低頭，聲音聽上去十分難受。

她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變成了機械傀儡妖，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能為假面獻出一切，我感到十分榮幸。”

聽到這個，碧皺了皺眉。

她很了解麥克斯，麥克斯對骷髏假面一向很忠誠，比她都要忠誠的多，她是絕對不會背叛假面的，但她不是個煽情的人，“感到十分榮幸”這種話，平日裡是絕不會說出來的。她一定是遭遇了什麽事，才會這樣說。

她想的沒錯，經歷了黑袍人的一番恐嚇和洗腦，經歷了剝魂剜肉、抽血剔骨後的劇烈疼痛後，麥克斯已經變了。

麥克斯曾經將無數人和骷髏兵親手送進巫師監獄和骷髏監獄過，那些人很嘴硬，拚死也不肯說出有用的訊息來。但他們從監獄出來後，什麽都肯說了，連一些她沒有想到的內容，都迫不及待地說了出來。當然了，有一些人還是什麽都不會說——這些人都被折磨瘋了。

此刻，她終於理解那些人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轉變了。當你經歷了非人的痛苦後，你還如何能做到和以前保持一樣呢?

麥克斯方才經受的痛苦很劇烈，但是時間比較短。如果時間長一點的話，她遭受的打擊會更大。

索倫和碧點了點頭，不知該說什麽好。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黑袍人看出了他們的緊張，他似乎也不指望他們能說什麽話。

他看向麥克斯，又看了一眼索倫和碧。雖然他的眼睛被森白色的骷髏假面擋住了，但三人還是立刻感受到了目光。他們察覺到有一陣陰冷的氣息覆蓋了上來，瞬間包裹住了他們。

“你們三個，聽好了。”他說，“我選這個時間將麥克斯做成機械傀儡妖，有很重大的理由。你們聽說那件事了吧，黑澤爾回來了，妄圖去荒涼禮堂，將那群愚蠢的骷髏兵救出來。他馬上就要行動了，我有很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

聽到這個，麥克斯幾人立刻豎起了耳朵，認真地聽著。

她的傀儡身完成之後，她就失去了身體——準確地說，是失去了正常人那樣有血有肉的身體。失去了身體後，之前剔骨剜肉的痛疼都消失了，雖然剝魂的疼痛還在，但是總體來說，疼痛比之前減輕很多了，於是她就有了時間去思考。

她思考的問題只有一個，就是黑袍人為什麽要在這節骨眼上將她做成傀儡妖呢?

就現在來說，骷髏假面有很多事要面對——黑澤爾的問題沒有解決，這是當下主要的問題，還有伊澤的藍兒的事。

就以前而言，伊澤和黑澤爾應該算一件事，畢竟他們抓藍兒、威脅伊澤，就是為了對付黑澤爾的。

不過因為麥克斯的失誤，巫血石打破後，藍兒就消失了了，所以這也變成一件單獨的事了。既然有那麽多事還沒解決，大人怎麽還有時間來將她做成傀儡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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