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爾的形象總是陰森森的,看上去十分不好惹。他很少笑,每次笑也是陰測測地笑,就像是不懷好意一樣。這種人看著很凶,似乎很容易生氣、總是不高興,但其實黑澤爾才是活得最豁達的,因為他永遠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和看法。
比如他憎惡人類,親近機械和妖獸,他就那麽做了,不管別人會因此對他側目而視;他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甚至殺人放火都不在意。雖然從常理來看,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對他個人而言,他活得一向是肆意灑脫、無拘無束。
當然了,這不代表他總是開開心心的,什麽煩惱都沒有。身為一個傀儡妖,還是被父親親手打造的傀儡妖,他有著很多痛苦的回憶。觸碰那些回憶,他會感到悲憤和難受,但總的來說,他現在想做什麽事就做,活得一直不錯。
所以,他聽到埃迪的傾訴時,才會感到那麽不耐煩。黑澤爾是個狂熱和急躁的人,一向奉行想做什麽事就立刻去做,千萬不可婆婆媽媽的,這一點比起地底人,他更像是歸燼人。
將埃迪不客氣地罵了一番後,看著埃迪直愣愣的表情,黑澤爾煩躁地揮了揮手,說道:
“你若是打算改行做機械師,我可以收你為徒,但是你以後萬不可婆婆媽媽的,或是產生動搖,覺得自己在機械方面沒有天分,還是回去做巫師比較好。你要是有那樣的心思,我會親手殺了你!”
聽到這個,埃迪像是突然被天雷劈中一樣,黑澤爾的話像重錘一樣敲打在心上,一時間,他竟有些不能呼吸。
看著黑澤爾灰色的眼睛,感受著他的鋒銳的視線,突然的,他有種從頭到腳都被打通了、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胸口深深地起伏著,沉默了幾秒種,走下床來,對著黑澤爾深深一拜。
“黑澤爾大人,請收我為徒吧。”
此刻,來到骨架山脈外部,看著伊澤,埃迪瞬間有種自己做了正確決策的感覺。
是啊,他憑什麽說在修煉一途,能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呢?有伊澤這種天才在,有這種天才永遠地在頭頂壓著他,就算他努力,也無法成為大陸巔峰的那幾人。雖然他努力修煉,必定會成為高級巫師,但只要他不是最出色的,就一定會羨慕和嫉妒比他更出色的人,他永遠也不會滿足的。
既然這樣,還不如乾脆放棄修煉之路,安安心心地做機械師。既然在哪個行業都不能成為最出色的人,那為什麽不做自己喜歡的事呢?
想通了這些,埃迪豁然開朗,連一直沒有表情的臉,都掛上了淡淡的笑容。
伊澤挑了挑眉,沒有多問。看到埃迪的表情,他大概能猜出一部分了。
“骷髏假面你打算怎麽辦?不回去了嗎?”
埃迪點了點頭:“我會傳一封紙訊給米勒大人,告訴她我打算退出假面、退出長矛幽谷,然後和黑澤爾大人離開。”
埃迪很清楚,假面是個沼澤,一旦陷進去就永遠也無法脫離了,米勒絕不會因為他的一封紙訊就放過他,他會發布通緝令,滿大陸的搜尋他,就像搜尋黑澤爾那樣。
他和黑澤爾都是骷髏假面的叛逃人士,兩人一起開始逃亡之路,倒也不錯。
埃迪遞給奧布裡一隻黑色小骷髏頭。
“你回到長矛幽谷後,他們或許會逼問你我的下落。如果有假面成員傳喚你的話,你提前將這顆暗紅色的小珠子吞下去,可以抵禦痛苦和假面的迷惑。”
這顆小珠子還是假面發給埃迪的,假面為了防止成員落入其他組織或是對假面心存不軌的人手中,給每個成員都下發了這種防止逼問和抵禦痛苦的小珠子。
決定叛逃假面後,埃迪對奧布裡十分歉疚。他自己一走了之,去追尋自己的夢想了,卻將麻煩推給了奧布裡。
不過他有把握,假面不會對奧布裡怎麽樣的。現在他和伊澤都離開了長矛幽谷,奧布裡就是長矛幽谷的第一天才了,而且還有加入骷髏假面的意願。對這種天才,假面都會悉心培養,不會真正對其做什麽的。
奧布裡點了點頭,看到哥哥終於直視內心的呼喚,拋開所有的枷鎖決定成為一名機械師,他打心眼裡為哥哥感到開心。
“你們今後打算去哪兒?”伊澤笑著問道,“回地底之城嗎?”
聽到這個,黑澤爾突然收起了表情,眯縫起眼睛,有一絲陰測測的目光從中閃過。
“不。”他緩緩說道,“地底之城出事了,最近我不打算回去。”
“出事了?”聽到這個,埃迪和奧布裡怔了一下,“什麽事?”
黑澤爾緊緊抿了唇,沉默了兩秒鍾,才再次開口。
“約莫三天前,有外來人員入侵,機械之心被摧毀了,地底之城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和恐慌之中,造成了一片混亂!”
伊澤和布瑞斯、莉雅露出詫異的表情,埃迪和奧布裡皺了皺眉,眼中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地底之城是一座埋葬於底下的城邦,那裡永遠都處於黑暗之中。在城邦的頂端有一輪人造大陽——又被成為機械之心,為整座城邦提供照明。除此之外,地底之城還是巫妖大陸唯一不允許外城人進入的城邦。 外來者若想進入,必須要得到城主府簽發的證明才行。地底人的排外性是大陸最強的,他們陰沉、冷漠、抱團,排異性很強,所以大多數人寧願面對暴躁的歸燼人,也不願意面對地底人。
機械之心身為整座城邦的照明來源,被摧毀的時候一定造成了很大的轟動,若不是地底之城消息封閉,這種事只怕已經傳到整個大陸了。
“是誰乾的?”伊澤問道,“天空人乾的嗎?”
地底之城和天空之城一向是死對頭,這是全大陸皆知的事實,不過這兩個城邦平日也不怎麽來往,按理說不會發生什麽重大矛盾才是,天空之城沒必要無緣無故去摧毀人家的城邦啊。
黑澤爾搖了搖頭。
“現在犯人還未查明,機械之心也正處於修複中。目前整座城邦,只能依靠漫天的巫力燈來照明。
“發生了這種事,地底之城已經高度戒嚴了。為了查出犯人,目前地底之城不允許城內居民外出,更不允許外來者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