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劉正,你他娘……你瘋了!一定是瘋了!我是遼西鮑氏的人,知道什麽叫刑不上大夫嗎!你敢綁我!敢對我動用私刑!老子祖上可是當過大官……我家叔父兩個月前還當上肥如縣縣丞,你要是敢亂來,讓劉刺史派過來的使者和盧氏他們見到……朱明,你給老子輕點!你幹什麽!劉正,你……嗚嗚嗚……”
讓耿秋伊拿著箱子帶著李氏回去別院,又讓馬駱去把莊內所有宿衛都叫過來,一路押著鮑壽前往鮑麗等人的住所,劉正掃視著遠處近處的陌生面孔或是駐步觀望,或是跑去前廳,陰沉著臉,感覺到鮑壽的嘴被堵住,頭也不回地道:“讓他說話。”
“主……”
“讓他開口!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走過轉角,劉正腳步一頓,望著遠處一名護衛和一名丫鬟攔著不讓關羽拉鮑麗出屋,眼眸光潤閃爍:“給他松綁。”
張飛上前道:“大哥,這鳥廝的口氣可……”
“誰他媽敢攔雲長!通通給我殺了!”
劉正突然大喝。
遠處近處所有人臉色一滯,有人上前想要說什麽,劉正瞪過去,“劉某心情不好,通通給我滾出去!這莊內再有你們的人,一個不留!”
劉正畢竟名聲遠播,這番話說出來,自然給人無盡的壓力。那人不由臉色一滯,其余人也噤若寒蟬,倒也有幾個不是鮑家的人暗自竊笑,幸災樂禍一番。
劉正朝著朱明歪了歪腦袋,朱明急忙給鮑壽松綁,鮑壽拉開布,“呸呸”吐了幾下,瞪了眼朱明,隨後揉著肩膀,不以為然道:“劉正,你瘋夠了沒?不就是一個女人嘛!我遼西鮑氏可是在幫你啊!”
遠處有人不斷給他使著眼色,還有人一臉晦氣地看了眼熟視無睹的鮑壽,不放心剛剛派出去的人,更是親自跑向前廳,鮑壽卻還在開口:“我鮑家可是士族!你們劉家便是漢室宗親,那也過去了,如今淪為寒門,便是憑著軍功上位,對士人來說不過是莽夫行跡,便是將門,比士族還是要低一等的,有我等幫襯……”
“啊!夫君,妾身,妾身……”
遠處鮑麗一聲尖叫,幾乎是被關羽拖出來的,鮑壽急忙大步跑過去,“關雲長,你幹什麽!那是我鮑氏的人!你……”
“可她是某的妾!”
關羽冷哼一聲,丹鳳眼一眯,掃向護衛丫鬟,“我大哥的話沒聽見?爾等再不滾,別怪關某不留情面!”
“你試試看!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他們可是我鮑家的人!你敢乘人之危,納我堂姐為妾,已經傷風敗俗……”
鮑壽衝過去朝著關羽喋喋不休,“莽夫”、“醜人”地不斷掛在嘴邊,見關羽壓著怒意望向自己,劉正氣得嘴唇哆嗦,聽著身後腳步聲不斷,還有公孫越的呼喚聲,他深吸一口氣:“子度,朱統領,幫我把這幫人都趕出去!再讓人通知下去,從今日去,顏氏、鮑氏、蔡氏、劉刺史、盧氏,並非與劉某有親戚關系的,連同貓貓狗狗一律不準出現在莊內!益德,我說你記,通知下去!”
“大哥?!”
“德然兄……”
張飛公孫越齊齊一怔,一些顏家、蔡家護院也不由愣住,不遠處幾個顏家、蔡家的人孔神色驚駭,還要上前,劉正從身後的蘇悅手中奪過環首刀,指著那些人,斬釘截鐵道:“罪名如下!其一,鮑氏、蔡氏、顏氏,鳩佔鵲巢,貪墨家產,直呼劉某姓名,客大欺主!”
“劉公子,使不得啊!”
“劉正,你這純粹是汙蔑!你……”
“劉公子,鄙人以為……”
遠遠近近不少人在說話,劉正想著宛城中的窩囊,柯氏的謹慎,耿秋伊的無奈,以及仕途的中斷,一路的刺殺,還有楊鳳等人的逼迫,望著還在指名道姓罵他的鮑壽,瞪圓了眼睛:“其二,三家汙蔑劉某奪情方歸便與拙荊風花雪月,乃至汙蔑拙荊守孝期間私通護衛,甚至縱容鮑長明咆哮莊內,驚擾靈堂!”
“劉正,一個妾侍而已,至於你這麽小題大做?”
鮑壽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劉正,那嗓音卻是無比高亢:“還有,什麽叫我咆哮莊內?老子說話就這樣!這也算驚擾亡靈?我都在這說了幾個月了,誰有說過我……”
“豎子,住口!”
有人氣得面紅耳赤,鮑壽瞪過去,“鮑文嶽,你敢訓斥我!別以為鮑公韜那家夥如今在迎客,你就以為他攀上盧氏和劉刺史了!你敢訓我,等老子做了官,你以為你我同為庶出就能一樣?區區四房,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好樣的!鮑公子能力非凡,他日定然官運亨通!”
劉正誇讚一句,目光冷冽如刀:“其三,盧氏、劉刺史登門拜訪,強逼主家守孝期間出門迎客!”
“大哥,你……”
“益德,我不會負你!你聽我的!”
劉正壓著怒意喊了一聲,繼續道:“再上書張縣令,上書新任涿郡太守公孫伯珪,乃至上書朝堂。劉某征討黃巾,雖急公好義,已得懲治!好歹是有功之人,如今回到家中還遭受這般羞辱!一乾兄弟戰死沙場尚不能令得亡靈安息!我爹為大漢遺命奪情,雖說替聖上行使奪情之權有所冒犯,可一番忠心不可辱沒!劉某要天下人還劉某一個公道,士族是否真能如此!如若討不回公道,劉某寧可聖上重啟黨錮,也不要天下再多一禍害!”
“劉公子息怒……”
“主公……”
“德然兄……”
那些遠遠近近的生面孔神色倉皇地跪了一地,公孫越也大驚失色,關羽張飛等人卻臉色悲戚,同仇敵愾起來。
前廳有個三十余歲的男子領著幾個打扮同樣儒雅的人慌慌張張地快步過來,“劉公子,還不知……”
“滾!”
手中環首刀扔了出去,劉正咬牙切齒道:“派人通知農莊,以上提到宗族成員一律審訊,凡接觸者,也都審一遍!若有強佔家產者,上報張縣令要個公道!再通知楊鳳,劉某這番忍辱負重的生意不做了!這涿縣愛他媽怎樣怎樣!除了老子的人,其余人的安危不關我事,尤其是這五家!此外,掛免戰牌、免客牌,劉某心情不好,還要守孝,不管什麽事情,都他媽三年後再說!”
他望向關羽,“雲長,把弟妹請進去,這事是我等走之前的意思,我等也有錯!她待在閨中,能做的了什麽主!跟我回去挖坑!”
視線掃到鮑壽,劉正面沉如水,“鮑公子,借你吉言,劉某這坑一定挖好,只是不知道是我先躺還是你先躺!庶出……劉某沒記錯的話,對主家來說,你不過是個垃圾,鮑家敢派你這種人來,還真是小覷了劉某區區白身的能耐!我建議你還是自行了斷吧!哦,別在莊內,這地你要是敢自刎,老子就敢拿你喂狗!益德,都把人給我趕出去!掛牌子!狗與這五家不得入內!”
他扭頭就走,雷厲風行,留下所有人愣在原地,包括跟在那三十余歲男子身後的幾名盧氏與劉焉的人在內,有一些甚至嚇得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不多時,那三十余歲的男子突然撿起環首刀,對向鮑壽,“豎子,豎子……”
“鮑公韜,你幹什麽!你……鮑儒,我是你族弟啊!你要弑弟,你要兄弟鬩牆!你的名聲,你你你……啊——!”
鮮血飛濺,一條手臂耷拉下來,鮑壽痛得滿地打滾。
那男子扔下沾血的刀,哆嗦著手,望了眼劉正離開的方向,隨後失魂落魄地掃了一圈,踉蹌著走向府門方向:“走,我們走……”幾步之後,暈了過去。
……
事情發生之後,莊裡亂成一片,到處都有人失了魂般地走動著,有人不敢驚擾亡靈,壓抑著哭聲不知道該怎麽辦,也有人倉皇失措,來回踱步完全亂了分寸,卻沒人膽敢再去找劉正,便是找了,也被蘇悅馬駱攔了下來,無望解釋。
與此同時,農莊裡,當李成從朱明口中得知事情始末時,也是愣愣無語,在朱明再三詢問之下,急忙叫朱明前去通知張軻,隨後走進房間,朝蔡予說了一遍。
等到知悉情況,蔡予將手頭上的葉子扔進火盆,臉色古怪道:“嘖,朝令夕改,東家幹什麽啊?再派人去通知楊鳳,我大哥恐怕有性命之憂……”
“蔡二公子,家父士仁還在呢,這事你放心便可。”
李成苦著臉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快說說,我等應該怎麽辦?”
蔡予轉了轉案幾上的香爐,“你回去問不是更好?你可是東家的兄弟。”
“氣頭上,怎麽問?這事是誰都得生氣,主公在外除賊,回家還遇到這種事情。我原本以為他們幾家人還會收斂一點,未曾想……娘的,那鮑壽真不是鮑家試探我等底線的!”
李成揉著太陽穴,愁眉苦臉道:“這下可好,農莊好不容易發展起來,幾家人在此還算安分,真要把人趕出去,我等可是自傷八百……”
“主公有說農莊裡要趕他們走了?”
蔡予挑了挑眉。
李成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言辭懇切道:“蔡二公子,你聰明,你倒是說說,我等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當然是按照東家的說法做了。”
蔡予莞爾一笑,李成著急道:“你說的容易,他們要是一走了之……”
“李成兄,切莫關心則亂。你按照簡先生與我等平時教你的捋一遍試試。你的名聲受損,還是自作孽,此時是上門道歉呢,還是灰溜溜地一走了之?這可關乎一族榮辱,還要被上報朝堂,鬧得天下人皆知,乃至開啟黨錮……嘖,真狠啊。這時候討好宦官……這五家絕對要被士人群起而攻啊。”
蔡予一臉驚歎,見李成若有所思,笑道:“便是不說這些,隻說顏家。商賈始終會想往上爬,顏家也不外如是。能讓東家生氣,顏家無所作為並非沒有過錯。令堂那邊,忍一時,反倒也是錯,不過她終究是女眷,從東家容忍鮑夫人的事情上來看,他還是是非分明的。”
目光有些玩味,蔡予弄斷熏香,找了根最好的點上,扇著風有些享受地聞了一下,隨後感慨道:“鮑家弄巧成拙,只怕幾個庶出的公子哥中最聰明的那個鮑公韜也以為那鮑長明平日裡震懾莊內是個好棋。怪不得名聲不顯,家門不幸啊,連個主家的人都不來做主……呵呵,你就別擔心了,總而言之,東家這一出手,算得上一石多鳥之計。”
“哪裡能不擔心?那劉刺史和盧氏,還有上書新任太守的事情……”
李成有些著急,“便是同窗情誼,知道主公招惹盧尚書族人,還詆毀劉刺史與盧氏名聲,只怕也會生氣吧?他們三家,可不是主公能得罪的,若被記恨……”
“昔日故安破五萬人定下幽州局勢,又助盧尚書破了黃巾,到頭來劉刺史與盧尚書卻一點表示都沒有,他們的人還想來了就走,不管是不是真的,要是蔡某,蔡某也不會甘心。而越是上面越是重名,便是明知吃虧,盧尚書和劉刺史這口氣還不得往肚子裡咽?待得三年後,東家表示表示,事情便也過去了。”
蔡予不以為然道:“再者,楊鳳他們還在,此前楊鳳結交劉公子……哦,可能與那新任涿郡太守有關,但至少明面上,楊鳳等人還是賣東家的面子。此事關乎幽州局勢,乃至親人安危、仕途前程,你以為,他們就敢無所顧忌地報復東家?只要那貓貓狗狗別真的寫在牌子上,一切都有轉圜的余地。”
他望了眼門外走動還毫無察覺的顏家人,舒展手臂笑了笑,“而且,東家這番作為倒是遂了蔡某的願,正愁偷偷摸摸的查被人發現也不是辦法,這下倒是多了個由頭。哈哈,東家本事不小,莫不是張縣令那邊說了什麽?這就迫不及待地給蔡某找事做?”
“你說真的?主公當真無礙?”
李成還是有些不確信,見蔡予有些無奈地點點頭,也知道自己多此一問,訕笑一聲後,這才像是發現了什麽,左右望望,“對了,蔡姑娘呢?”
“休息了。你放心,蔡某來得及,再者,不出意外,今夜我家兄長就要回來……啊,李成兄,你快派人去一趟,別讓楊鳳心生芥蒂,便說此事待得風聲一過,我等再做,我等也會提前布局,不會落下他們,東家這番對三家的這番敲打,實則也有幫他們的意思。嗯,便這麽說吧,先把我大哥救回來,也好一起幫我。”
“好。”
李成點點頭, 隨後腳步一頓,猶豫道:“怎麽突然又休息了?她不舒服?嚴重嗎?李某這便送點藥過去。”
“是不舒服,這下只怕會更不舒服……勞煩李成兄惦念,多送一些吧,順氣滋補的就好。”
蔡予有些無奈地咂巴幾下嘴巴,回過神道:“小朗呢?你快派他回去,再叫上幾個孩子陪陪東家。對了,家妹的安全還請李成兄多多留意。這幾天我等在農莊做事,手段可能會強硬一些,蔡某怕家妹會有危險,你要派人形影不離地保護著……”
“這個自然。你做事我放心,李某這邊做事,你也放心!那我出去了,沒事了吧?”
“去吧。蔡某謀劃謀劃,你讓黃統領留在門外,有事我好讓他通知你。”
見李成出門,蔡予喝了口水,目光有些失神地望了火盆許久,隨後添了把竹簡放進快要熄滅的火盆裡,反應過來後,急忙拿出燒著的竹簡,甩了幾下,苦笑道:“你做事蔡某倒是放心,可我放心不下家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