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並沒有在田國強的記憶裡留下太多東西,她在田國強家裡隻呆了一天,便留了張字條離開了,離開的那天還用田國強留給她的一些錢買了菜,為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這張字條田國強一直收藏著,畢竟這是那孩子親生母親留下的唯一的東西。“謝謝你,好心人,謝謝你能收留我。可我不能留下來,這樣會給你帶來災難。不過我還是有一個請求,也算是我作為母親一點小小的私心吧,希望你能收留我的兒子。我的一生犯了太多的錯誤,以至於淪落至此,這都是我需要承擔的後果。可是,孩子是無辜的,我不想他從出生開始就和我一樣背負這些罪孽和厄運。他會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的,如果可以,永遠不要告訴他我是她的母親,就當我已經死了。孩子原來的名字叫張芮棟,不過你可以重新給他取個名字,就讓他跟你姓吧。謝謝了,來生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大恩的。”
田國強由始至終都不知道那女子的姓名,來歷。這個被留下的孩子他更是毫無頭緒,多少次他都想把孩子送去孤兒院。可每次看見孩子吮著手指,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的時候,他的心就徹底的軟了。這個孩子最後終於成為了他填補妻子不在身邊的空白,整個人也是從妻子變成植物人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開始學習照顧孩子,學習照顧植物人的妻子。家裡不再囤著許多的方便麵,他開始學習做飯燒菜。他慶幸自己錯過了晉升的機會,這樣他能有更多的時間來照顧這個重新煥發生機的家。
孩子漸漸的長大,孩子比他想象中更懂事,從小就不用他多操心什麽。孩子7歲那年剛上小學,他接手一個案子,加班到了凌晨2點才回到家,突然想起了孩子一個人在家。他心急火燎的回到家裡,發現孩子竟然自己煮了面條吃了,還替他煮了一碗,在面條上加了個荷包蛋,等他回家。
他看著趴在桌上的孩子時心底頓時暖意升騰,鼻子也有些發酸。他心疼的把孩子抱上了床睡覺,自己把那碗孩子煮的面條一點不剩的全部吃完。臉上混合著的眼淚不知是開心還是欣慰。
他給孩子取名田斌,意要他文武雙全,事實上,田斌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從小就很努力。不論在學習上還是生活上,幾乎不需要他操心。田國強每個周末都會去照看自己植物人的妻子,替她擦身,揉手,活動四肢,順便給她講講自己一周的生活瑣事。而自從田斌懂事之後,每到周五就會早早的把作業全部做完,然後跟著自己的這位父親一起去醫院看望自己的母親。田斌好像比其他孩子更早成熟,更早的能為家庭分擔。而田國強也真的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對待,而那封藏著田斌真正身世的信則是被他換了一個有一個的地方,從最初隨意的放在抽屜裡,到後來放在了自己的寫字台裡,直到最後被他鎖進了一個家裡藏重要卷宗的櫃子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但一種自私卻是無時無刻的慫恿著他把那封信藏的越來越好。他甚至有很多次想要燒掉那封信,這樣一來,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田斌的真實身份,可每一次都無疾而終。他做不到,這或許是他最後的底線了吧,雖然他真的很想田斌就是自己的兒子,可心底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田斌畢竟不是他真正的孩子。
田國強穿梭在臭氣熏天的地下管道之中,他一咬牙將思緒漸漸拉了回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時候,在他看來,目前手上的這個案子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這個案子很有可能牽扯到自己妻子的那起槍擊事件。 他來到一處井蓋之下,根據他腦海中的路線,這個井蓋上面應該是一個飯店的後面,平時很少有人路過。他稍稍移開井蓋,豎耳傾聽,發現並沒有什麽異常,這才利落的從下水道一躍而上。整個動作乾淨利落,身手矯健,完全不像是一個50多歲的中年人能有的動作。
田國強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找了個垃圾袋包了起來,這外套滿是下水道的味道,實在是太扎人了。他撥出了一個電話,道:“喂,嗯,是我,那個大塊頭交代什麽有用的東西沒有?”
“頭,那家夥的嘴比什麽都硬, 我們不管怎麽用刑就是撬不開他的嘴啊。還有我們這樣私下用刑是不是……不合規矩啊。”
“規矩是人定的,像這種社會敗類,再怎麽樣都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你們這樣只是在拯救更多的人。繼續審問吧,我就不信他真能這樣熬下去。”
電話那頭似乎也是被他的話所震動,聲音從原先的猶豫變得堅定起來。“是的,頭,我們一定會讓他把他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的,這樣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得救呢。”
田國強掛斷了電話,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煙,抽出一根抽了起來。他靠著牆角,緩緩吐出一陣煙霧,自語道:“若馨,我一定會找到害你的凶手,將他繩之以法的,不管這中間付出多少代價我都不在乎。”他的手握緊成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田國強站在牆角抽完了一整支煙,吐出最後一口煙,這才將煙蒂在腳下碾碎,丟進了垃圾桶裡,朝著人流之中走去。他現在所知道的線索實在太少,刀疤的這條線對他來說至關重要。他思索著,如果27年前的那次事件的背後也有天冬集團的影子的話,那他調查的阻力又將會被放大了。不過什麽樣的阻力也阻擋不了他心中燃燒了27年的信念,這是支撐著他一直走到現在最重要的力量。
田國強在街邊隨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說道:“去火車站。”他看了看表,估摸著現在出發的話,差不多下午就能到H市了。晚上還有個老友聚會的飯局,這也是他今天提前來見田斌的原因,他有預感,晚上的飯局或許會有不一樣的驚喜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