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安靜了，高隊長也不掙扎了。

　　白不凡低頭看看地面，看見書生寫了兩個字:夢魘。

　　這兩個字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寫的，“夢”字是小楷，是書生的筆跡，但是“魘”字寫的格外娟秀，像是一個女人寫的。

　　這時，書生動了，伸出手把“夢”字擦掉，重新寫了一個“夢”字。

　　這下兩個字都是一樣的筆跡了。

　　“庸，什麽是夢魘?”白不凡一動不動，在心裡默默問道。

　　“夢魘啊……夢魘是很多靈的雜念遺留。形成的原因最常見的是因為眾靈的夢，靈做完夢大多都會遺忘，但這些遺忘的夢其實還存在靈的腦海裡，如果遇到什麽機緣就會形成夢魘。剛才你進遺忘谷的時候我就感覺這裡可能會有夢魘，因為這裡聚集了很多生靈的思想遺留，但是夢魘大多都對人無害的，最多讓靈睡覺的時候動不了身。而且也不容易存活，所以我就沒有說這個東西。”

　　“那你看現在這個樣子……”

　　“唔……夢魘修行成妖還是很罕見的——我記得夢仙的前身就是夢魘。不過夢魘都很好說話，很喜歡靈的……你跟她聊聊……”

　　白不凡正跟庸交流著，就感覺自己身旁的書生身體有些顫抖，接著傳來抽泣的聲音。

　　白不凡低頭一看，書生果然蹲在地上抽泣著。

　　“他不想走你們為什麽要讓他走……”書生邊哭邊抹眼淚，但是聲音卻是女人的聲音。

　　“那個，敢問姐姐名號……”

　　“你這孩子果然喜歡當弟弟。”庸在白不凡的神識裡打趣說到。

　　“這是悠夢阿姨。”餛飩坐在白不凡的肩膀上說到，“剛才悠夢阿姨和我玩了一會兒。”

　　白不凡想起剛才他出來的時候餛飩是才睡醒的樣子，看樣子餛飩做夢的時候遇見了這個夢魘。

　　“那悠夢姐姐可否現真身說話?”白不凡微微作揖說到。

　　白不凡剛說完，就見書生的身旁淡淡的出現了一個藍衣女子的身影，藍衣女子一隻手擦著眼角的淚水，一隻手輕撩衣袖。

　　眾人一見到悠夢的容貌都愣住了。雖然悠夢的臉只露出了一半，但眾人也都被悠夢半面容貌驚呆了。

　　傾國傾城，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傳送陣裡面咽口水的聲音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白不凡拎起書生就是一個渡虛進了傳送陣，伸手開啟傳送陣，身邊的景色微微晃動。

　　“你為什麽總是強人所難……”悠夢幽幽的說道。

　　白不凡的動作還保持著開啟機關的樣子，但是察覺到周圍的景色不像是以往乘坐傳送陣時的樣子。

　　周圍的場景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並沒有變得模糊，只是換了一個場景。

　　眾人看看四周，發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一個庭院裡面，庭院修整的很整齊，悠夢站在一棵櫻花樹下，微風襲來，落英繽紛。

　　白不凡很尷尬，自己的小伎倆被識破了。白不凡本想著帶上書生直接離開，但沒想到悠夢卻有防范，強行將他們拉入幻境。

　　竹竿看這樣僵持著不是辦法，出口解釋道:“咳咳……悠夢大能有所不知，我們並不是要強行帶隊長離開。只是剛才隊長心急我們，所以才不小心在遺忘谷內忘記我們了，如果他沒有忘記這些事情，肯定是會和我們走的。”

　　“你怎麽就能確定別人的想法呢?”悠夢臻首微抬，看著落英，朱唇輕啟念道:“鴛鴦瓦冷霜寒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經別年，魂魄不曾來入夢……”一直沉默不語的書生從人群中緩緩走出，對出悠夢的下一句詩。

　　“悠夢悠夢……原來姑娘的名字源自這首詩。”書生看著落英中的女子說到，“但你口口聲聲說別人強人所難，那為何又強行修改我的字呢?”

　　“……因為那並不是你要寫的字，而是天機泄露的一絲被你感知，天意讓你寫的……不是你自己要寫的。”悠夢說到這，眼裡又泛出淚花，“天意總是如此，天意總是弄人……”

　　看到這白不凡悄悄的對眾人傳音說:“諸位，這裡是思境，切勿迷失，我想辦法對出思境的思想，大家就可以脫身了。”

　　“天意並非弄人……”白不凡朗聲說道，“我們為仙所創但沒有被仙所束縛。所以才會有天意——天意只是規則，若沒了天意我們難以生存，甚至我們都有可能不存在於世上了。”

　　白不凡現在還不明白這個思境想要表達什麽，所以先開口反駁悠夢的話。想讓悠夢反駁自己，這樣就能知道悠夢具體的意思。

　　“我們為何要存在於世上，大夢三千一場空，魂魄終歸塵埃中。靈注定會滅亡，既然注定會滅亡， 那為何又要存於世上呢。”悠夢轉身看著身後的湖畔，幽幽的說到，“況且……你和我一樣，又不是仙所生的。”

　　白不凡聽到悠夢說的最後一句話頓時臉色大變，至今為止能一眼識破他真身的人只有托棺人。托棺人能夠在天壑中來去自如，道境已經達到碎虛，所以悠夢的境界肯定和托棺人相差無幾……

　　“這……”白不凡知道悠夢大致的道境後，一時語噎，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書生突然說話了:“天意是靈的造化，不論是窮困潦倒還是榮華富貴，天意對靈總是平等相待。天意只是起調節作用，讓每個靈的一生都是零。”

　　“那享盡一生榮華的君王和剛出世就夭折的嬰兒，天意也是平等以待的嗎?”悠夢背對著書生說到。

　　“君王治國安邦，對於萬千平民都有恩有德，理應得到榮華，所以是零。而夭折的嬰兒不用遭受世間汙濁，也不用享受人世繁華，所以天意對他來說也只是零。”

　　悠夢臻首微側，瞟了書生一眼說:“那對於一個從小享盡榮華，而長大之後國破家亡淪為一介破書生的帝王來說——天意，也是零嗎?”

　　書生聽到悠夢的話咬了咬下唇，苦澀的說:“自然也是零。”

　　悠夢忽然轉身，看著書生說到:“那我現在殺了你，也是零嗎?”

　　書生低著頭沉默不語。

　　“你不甘心。”悠夢幽幽的說到。

　　“殺了我之後他們會離開嗎?”書生消瘦的身形微微顫抖著說道。

　　“會。”

　　“那自然，也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