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武進到房間裡,梅海還是有一絲緊張。
他相信高手有高手的修養,應該是說到做到的,但也不乏十惡不赦之徒,不過身在黑村沒的選,剛是肯定剛不過人家,服個軟裝大氣,讓別人看出你的氣度和誠意,還是有很大可能全身而退的。
他選擇很對,正好符合張武的脾氣吃軟不吃硬。
而張武身為“二哥”自是一言九鼎,更對道義看得很重,他現在的理想就是把西州變成道德社會,讓真情存在,讓人有誠心,懷淳樸,自然要以身作則。
二人都不說話,就這麽靜靜打量著,直到內屋的任學堂出來,張武一看這人就覺面熟,好似在哪裡見過。
“你我見過?”張武試探道。
任學堂沒來得及回話,梅海搶先說道:“初次見面介紹一下,這位是任學堂,忠良之後,他父親仁學社你應該有所耳聞,我叫梅海,來自飛賊世家,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張武恍然大悟,我說嘛怎麽看著面熟,原來是在電視上看過,任學社受天子召見,帶著兒子上電視接受采訪,自此天下聞名,只不過那時候的任學堂年齡還小,面嫩,張武也才上初中,自然記得不清楚。
現在陡一聽任學堂是忠良之後,馬上變得形容尊敬。
南凡生曾經遊離千州,張武聽師傅講過,江湖最鼎盛的一些州,武人給大戶人家守衛護院,身份都是不一般的。
主家不能把雇員當仆人,甚至不能當手下看待,連名義上的雇傭關系都沒有,全是以朋友相稱,出門在外同吃同住,你吃什麽他吃什麽,完全不存在歧視和等級差距,連酬勞都不能叫傭金,那叫“謝禮!”
這種地位和身份全憑千年累積,武人代代相傳保護忠良,懲奸除惡,行義舉,忠義加身,一代代積累下來的成果,官和軍,見了武人都是同等身份,不能報官職,不然就是壞了規矩。
張武之所以變恭敬,就是因為他很向往這樣的江湖,再者對任學社也是真心佩服,你爹積了德,自該子女享福。
一個好官對地方和民間的影響真的很大,他福澤一方,造福百姓,你要是去禍害他,心裡肯定過不去,這事傳出去絕對人人喊打,還會損害自家的福氣,對子女的前程命運都有影響,一些住過監獄和名聲臭了的人,你看他的子女。
胡思亂想一番,張武主動行抱拳禮,先對任學堂作個揖,再對梅海客氣說道:“我叫張武,西州人稱二哥,武林盟主是我師傅,我們不打不相識,衝撞了梅大俠和任先生,還請不要見怪!”
這一客氣,氛圍馬上變和諧,小曦從來都是以張武為中心的,在黑村當主持人的幾年也接觸過江湖,有一些江湖人的習氣,對忠良之後也是很尊敬,主動向任學堂笑了笑,算是冰釋前嫌。
她之所以被綁還不生氣,一是因為張武,二因為倆人沒歪念,這才是最重要的。
綁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給正常男人都會佔便宜,少說也要動手動腳吃點豆腐,小曦都做好自盡以保貞潔的準備了,二人卻沒有一絲褻瀆的意思,這種行為讓人敬佩,還好不是遇上心思不正之人,應該慶幸。
這下可好,你給面子,我更給面子,場面其樂融融。
任學堂講到自己的遭遇,梅海講到被追殺的經過,不求任何好處,就算賠上性命也要保護忠良之後,只因我是一個“武人!”
這種精神讓張武大受感動,捫心自問,遇上這樣的事情,自己會不會像梅海一般有如此勇氣行義舉。
答案是不會,自不如人,才會使你心生敬佩。
“任先生,不知您以後有什麽打算,只要在西州境內,小子必定保您周全!”
張武少給人承諾,除非逼不得已,這樣鄭重其事的講話,他還是第一次。
“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沒有大的志向,隻想搞研究,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可惜我出來時身無分文,連實驗室都被砸了,唯有打工賺錢,等錢弄夠了,再做研究”
任學堂很無奈,像他這樣的人真是一無是處,除了生命科學方面的東西,幹什麽都不在行,甚至連洗碗都不會,又弱不禁風,去打工掙錢,難!
張武聽完這話卻心裡一動,有喜上眉梢之感,想到了妙處,臉上卻沒表現出來。
“任先生,我最近正打算開一家公司,卻沒有什麽項目,一籌莫展,不如這樣,我出錢您出力,要什麽東西我給您弄來,咱們合作,你的研究成果我不感興趣,不過生命科學這個東西應該對武功和人體有研究吧,我不求其他,您能讓我對自己的身體了如指掌,對武功的長進有幫助就成!”
“這個當然不成問題,我正愁沒有研究對象呢,畢竟功夫高的人沒那麽容易找到,人家也不會讓你隨意研究,至於研究成果,我也不藏私,足夠你回本,生命科學衍生出來的醫藥,隨便一種藥,都夠你大賺特賺!”
任學堂大喜,越說越激動,竟站起來踱步,滿屋子亂走,有揮斥方遒的氣概。
之所以這麽相信張武,全因他和梅海一樣人性淳樸,一門心思想搞研究,不會勾心鬥角,不近人情世故,卻如孩童有純真,一般的科學家都是這個樣子吧。
“任先生,既然如此我們就一拍即合,需要多少錢我來出,股份您佔百分之五十一,公司您說了算,我對做生意不在行,咱們還差一個總經理”
張武表現出最大的誠意,他不想再耽擱了,瞌睡有人送枕頭,那就趕緊把公司開起來,還要做大做強,有我張二哥撐腰想不火都不成,這樣出門在外有名頭,給父母一個交代,自己臉上也有光。
出全部的資金,卻佔百分之四十九,把公司拱手讓人,瞬間使任學堂和梅海大看了張武一眼,心中最後一點不安也消散。
畢竟在西州張武是地頭蛇,本就你佔優勢,公司又佔大頭,這種不平衡會讓人惴惴不安,嘴上不說心裡也會有疙瘩。
現在好了,權益平衡,相互製約,彼此都有拿捏對方的手段,才能精誠合作。
詳細敲定一些細節,當張武問需要多少資金的時候,任學堂獅子大開口,直接講前期三十億,先把工作室組建好,設備買足,後期要三百億,各種珍惜物種,還要人體實驗,聽得張武腦袋要炸了!
他現在的身價基本都是打黑拳贏來的錢,頂多兩億,盡管掌握著黑暗秩序和江湖生意,但那些收入不歸他,要動也得南凡生點頭。
三百億,奶奶的熊啊,牙疼,蛋疼,肝疼!
瞅著張武愁眉不展的模樣,任學堂也知道自己有點過了。
他以前那實驗室前後投資不過幾千萬而已,你當別人的錢是天上掉的嘛,本以為遇到張武這個大雇主,能把理想中完美的工作室搞出來,看來也是奢望。
“任先生,您需要的錢實在太多,我現在只有兩億,您先拿去用,咱們先把公司開起來,至於後續資金,我去說服師傅,他當武林盟主二十年,財富對他就是個數字,只要把他老人家說服,三百億不是問題!”
張武眼珠子直轉,主意打到南凡生那裡,準備摳師傅的棺材本。
以他對南凡生的了解,師傅已經超脫世俗見地,真正視錢財如浮雲,不然也不會搞個八卦建築擱裡邊種地,憑他和南大師親如父子的關系,張武自信師傅會支持他。
生命科學是一門大學問,和科技擦邊,卻不搞武器和智能技術的開發,皇室沒有明令禁止。
幾乎每一個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生命研究室,武功想長進,需要科學來輔助,比如古時候人們把細菌叫三屍蟲,用五金八石之藥來煉丹,殺死體內的細菌,讓身體永遠保持乾淨狀態,理論上可以長生,那就是最初始的生命科學研究。
像畫像中的仙佛,頭頂有圓光,佛經上吹牛:“照亮十方世界”。
在古時候頭頂有這個東西,人們就以為這人是神,其實那只是特殊手段,把身體內自帶的七鍾光顯現出來罷了,現在的科學早已證明,那玩意用照相機可以照出來!
還有科學證明,我們人體外面有一層保護體,就像地球外面有臭氧層包圍,這一層很難衝破,如果能把這個東西研究出來,並且學會利用,那可就牛掰了,人人都能當氣功大師,都是高手。
就如練武到一定程度,夾膜騰起,披堅執銳,皮膚表面有一層膜,能抵擋一些細微的傷害,這都是生命科學,研究好了,改變人體,益處巨大!
想了很多,張武心思回轉。
“任先生,咱們這個公司叫什麽名字好呢?”
“你說吧,我對這些無所謂,能讓我搞研究就成!”
“不如就叫生命起源集團,威武霸氣,有內涵!”張武靈機一動,這個名字突然從腦海裡溢出來,不受自己控制,張嘴就講。
“好,就是他了!”
……
告別梅海和任學堂,出了酒店,還差一個總經理來運營公司。
張武把主意打到自己老爹頭上,張志偉在管理上絕對是一把好手,股份讓了51,管理者一定要自己人。
再就是資金差很多,雖然知道任學堂漫天要價,但張武還是支持他,咱要搞就搞最好的,把工作室弄完美。
張武也算看出來了,任學堂為什麽被追殺?
指定手裡有好東西,能讓其他公司直接明搶,千萬裡追殺,耐人尋味。
載著小曦向南式武館行去,姑娘善解人意,在黑村當主持人的幾年攢了不少錢,知道張武為錢發愁,把全部身價拿出來給他,雖然少,但這是姑娘的心意。
張武感動不已,輕撫小曦的秀發,柔情彌漫。
“我們今天晚上回家,向爸媽表明決心!”父母對小曦有誤會,張武一直在想辦法調解,雖然沒什麽成效,但他不想再讓姑娘委屈,只要自己強硬,父母一定會支持的。
小曦自然不會反對,癡癡看著張武,眼神仿佛能滴出水來,情人眼裡出西施,在她心中張武是天下最帥最偉大的男人。
……
南凡生聽了任學堂的事情,隻回答一句:“能幫就幫!”對於忠良之後,武人都是很尊敬的。
再聽說要和張武合夥開公司,生命科學研究,南凡生也不淡定了,他早有這個想法,奈何沒有這樣的人才,功夫到他這個地步想再長進難之又難,這已經不是武功的問題,而是生命層次的進化。
像他這樣可以不睡覺的人,睡與不睡一念之間,能夠使身體的頻率與天地吻合,已經達到“神”的狀態,但對自己身體的掌握還差得遠,為什麽能不睡覺,南凡生不曉得。
唯有通過生命研究,把學理參透,把生命功能知曉,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後面的路才好走。
三百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直接把畢生積蓄全給張武,錢財對南凡生來講如浮雲,如果能用幾百億換來身體的長進,求之不得!
錢到位,張武也放心了,這時已經是晚上九點,撲騰一整天,帶著姑娘回家,嘿嘿嘿!
楊芯和張志偉正在看電視,聽到門外張武的叫聲,趕忙去開口,但看到兒子身後的小曦時,夫妻倆臉色不好看了,尤其是張志偉,對小曦的印象壞到極致。
張武卻不管那麽多,換上拖鞋,拉著小曦往裡走,態度擺明,這姑娘我是要定了!
但張武不是傻子,和父母強硬,大家都難受,他有殺手鐧。
“小曦,你先坐會,爸媽,跟我來一下”張武安排好小曦,呼喚父母和他上二樓,有話要講。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正好他們也有話和張武說,反正這張家大門,不三不四者決不準娶!
“小武,你怎麽回事啊,真是鬼迷心竅了你,這姑娘漂亮是漂亮……”
楊芯還沒說完就被張武打斷,一句她還是處子,瞬間讓場面安靜下來。
衡量一個女孩的好壞,這點佔很大的因素,就算萬人痛罵小曦水性楊花,只要她是處子,任何汙蔑都不會讓張武動搖,即使父母!
“你確定?”楊芯問了一句。
“媽,你兒子不傻,心裡有數,小曦是好姑娘,您倆以後別針對她了,孝順溫柔聽話,跟仙女似的,這樣的兒媳婦去哪找去?”
這下二老沒話說了,相互對視一眼,但張志偉考慮的比較多,接著問道:“你和韓小蕾怎麽回事,那姑娘有兩年沒來咱們家了,你和她不是挺好的嘛,那姑娘也不錯啊!”
“小蕾上大學還沒畢業,之後會去帝都深造,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她和小曦關系好的不得了,嘿嘿嘿,你兒子能耐大,保不準將來給你們娶倆個兒媳婦過門!”張武猥瑣至極,賊眉鼠眼,一副色狼樣。
話說到這份上,張志偉對兒子豎起大拇指,楊芯更是喜笑顏開,哪個家長不盼兒子有出息?
下了二樓,楊芯笑嘻嘻的,再看小曦時已經是婆婆看兒媳的眼神,極盡客氣,講張武小時候的醜事,張志偉更是招呼姑娘吃這喝那,心裡有些虧欠,以前不該那樣對人家姑娘。
小曦受寵若驚,不知張武使了什麽妖法,竟讓二老態度大變,對她噓寒問暖,以前所有的委屈瞬間從心底抹去,激動的熱淚盈眶,終於得到張武父母的認同。
這一晚,二人名正言順睡一間房,小曦溫柔綿綿,除了最後一步,滿足張武任何要求,使盡渾身解數,折騰到後半夜才安生。
自此,小曦名正言順入住張家,替張武行使孝敬父母的職責,這裡成了她的家。
而經過一星期的籌備,生命起源集團正式開業,廣邀西州各界大佬蒞臨,太守都統盟主都來,下邊人誰敢不給面子?
任學堂掛職董事長,但他隻負責研究,不管公司的事。
張武掛職名譽懂事,以後出門在外把名片一掏,絕對是讓普通人敬畏的存在。
張志偉則成為執行總裁,總管集團大小事物,以前只是小公司的總經理,轉眼間成為西州的風雲人物,商界頂尖大佬,背後的能量更是無人敢惹,張家一躍成為西州的大家族,光宗耀祖。
任學堂建立實驗室的地址,很有意思,就在南凡生八卦建築的後邊,花大價錢買了一塊地,硬生生把樓房拆成廢墟,從新建設,直接和八卦建築打穿,互通有無。
這樣南凡生可以參與任學堂的實驗,有這個高人指點,關於人體穴道、骨骼、脈絡,各方面的東西,還有功夫上的研究,整個西州誰敢說比南凡生厲害?
再就是安全得到保障,南大師就在隔壁,誰敢來偷?
一切都走上正軌,家庭美滿,生活幸福,容易使人喪失鬥志和上進心,但張武沒有忘記重生以來的目標,想看世間繁華,行走天下,探索太淵奧秘,尋求武學極致。
就這樣平淡過了半年,張武的功夫依舊原地踏步,不見長進。
每天醉死溫柔鄉,要麽就是處理道上的事物,經過這半年,“二哥”的名聲傳遍西州每一個角落,就連普通人都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張武更是變得聲威隆厚,手握大權,養出了大人物的氣質。
你可以背地裡悄悄說這個人借師傅的威風,才能有現在的地位,如果我來當南凡生的徒弟,混得不會比張武差,你可以不服氣。
但真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家一起坐著聊天,不管你服不服,嘴上絕對不敢當面講張武的不對,只要他一下場,往那一坐,身上自有一股威風,功夫、氣勢、度量,很多東西都擱在這兒,不用動手打鬥,瞬間就能讓你沒話講。
就如一州太守,管理千萬人,就算他再貪,再任人唯親,官當得再爛,如果人家真坐在這裡,自有一股千萬人加身的威風,讓你不由自主緊張起來,瞬間就被震懾住。
處理完一樁道上的公案之後,揮退所有人,張武沉默了,抬頭看天空,繁星點點,夜幕垂簾。
重生已有二十三年,他幾乎忘了自己是再來人,很好融入到太淵的生活中,雖然當了二哥,但一直這樣下去,困在一州之地出不去,這是自己想要的嘛,張武搖搖頭。
如果真的這樣生活下去,就廢了!
人總要有理想有志向,以前想學好一身武功,為此打黑拳,進特戰營,苦練功夫套路,經歷魔鬼訓練,但也止步在暗勁巔峰,再無寸進。
“或許,自己該做點什麽了”張武如是想到。
這一念出來,再也止不住“我想出去看世界”的想法,南凡生年輕時遊歷千州,才能有現在的成就,我張武要青出於藍勝於藍,不能比師傅差!
來到武館後院,南凡生正在草席上打坐。
拜師也有四年多了,張武從沒見南凡生上床睡過覺,仿佛那床就是擺設。
南凡生的一天很簡單, 耕地,養花種菜,打坐,躺在藤椅上搖一搖,然後接待各種客人,吹牛打屁,看病算命,日複一日,就是這麽過來的,沒有一點新鮮感。
就是這樣平凡的生活,師傅的氣息卻越發深邃了。
別人這個年紀早已垂垂老矣,氣血衰敗,隨著年齡增大,功夫能不倒退都算謝天謝地,南凡生卻越發勇猛,年輕時厚積薄發,吃盡苦頭,大智如愚,一朝崛起不可收拾。
學著師傅盤坐在地上,張武也開始平心靜氣打坐修行,學得有模有樣,但時間久了,盤腿時間過長,腿腳會發麻,就坐不住了,必須站起來活動一下,不然氣血不流通,於身體有損。
南凡生卻沒事,仿佛腿腳不是自己的一般,感應不到氣血阻塞,沒有發麻之感,張武懷疑只要師傅想坐下去,不吃不喝一個月都行!
“小武,你心事重重,終於憋不住了吧,西州終究太小,人龍豈可長駐淺灘,去吧,去看外面的世界,去遊走山川,拜訪能人,增長閱歷,世間的奇妙會呈現在你眼前!”南凡生結束打坐,目光睿智,直面張武,早已猜透他的心思。
“師傅,謝謝!”張武心中感動,重生以來最大的幸運就是拜得南凡生為師,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師傅所賜,但羽翼下的孩子不會長大。
人總要成長,去走自己的路。
“去找任學堂吧,他有話對你說,放心吧,小曦和你的父母我會照顧好的”南凡生沒那麽要叮囑的話,張武一路走來經歷過不少事情,辦事靠譜,足夠機靈,能讓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