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下午,大漠天坑
狂風起,
烈火焚。
一片綠洲,
樹木燒騰。
天地上下,
沙塵伴煙塵。
火矢飛竄,
點燃這一片,
一片慌亂。
相碰不識對面人。
驚恐萬狀,
隻聞慘哭聲。
何方苦,
何必問。
這人間如煉獄,
這江湖銷魄魂。
崔牛霸帶著忘情,飄搖和豐澤勉等人,此刻站在沙丘之巔,望著眼下這片廣闊綠洲。
這綠洲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天坑。
這遠遠望去灰暗深邃的大漠天坑,裡面結構著大漠幫的總寨。
但是這一片原本靜謐的綠洲,如今,已經是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此刻這火海伴隨著風卷狂沙,愈吹愈烈,遠遠望去,火勢熊熊,風沙滾滾,萬丈煙塵直衝雲霄。
看見眼前這一片慘狀,崔牛霸和忘情等人早已大驚失色,恐懼顫抖。
從這沙丘之巔望下去,還可以看見前面這綠洲裡的煙火樹木間,有不計其數的黑衣人影,他們集結在一起,依稀看見他們手中的帶火利劍接連發射,在樹木燃燒的煙塵中閃爍著抹抹亮光。
這根本不是一般的敵人偷襲,這完全是明目張膽的屠城大戰。
屠的就是大漠幫的總寨!
正當忘情倒吸了幾口涼氣,要問崔牛霸怎麽辦時。突然眼下這片火海綠洲之中,傳來了一連續震耳欲聾的炮擊聲。
炮擊之聲蕩出綠洲,響徹沙漠,驚起三五成群綠洲中的鳥雀,飛出煙火,四散逃離。
崔牛霸伸手抹了一把滿頭的冷汗,驚恐地說道:“這陣仗完全就是要團滅我們大漠幫啊,特麽的,老子跟你們拚了。”
說罷,崔牛霸抽出了大漠彎刀,頭也不回,就往沙丘下面的綠洲衝了過去。
壯士抽刀赴戰場,
不懼炮箭火飛揚。
一聲大吼一聲狂,
豪氣衝天殺四方。
崔牛霸手下的這群人,看著崔牛霸衝下了沙丘,也紛紛抽出腰間長刃,連身後的駱駝也不管了,連滾帶爬,順著沙丘也衝了下去。
願以身涉險隨大哥,
這樣的小弟已不多。
豐澤勉見崔牛霸這邊前赴後繼之狀,轉頭看了看忘情。
忘情長歎了一聲說道:“這些綠洲裡的黑衣人不會是因為風沙谷的這群強盜不願意殺幽靈劍莊的人,而反過來乾脆直接滅掉風沙谷的強盜們自己稱霸這無邊大漠吧?這事情若是跟威脅幽靈劍莊,要臨淵死鬥的那群人有關,我們就必須去幫忙了。”
飄搖艱難地搖了搖頭說道:“眼前這片綠洲,看上去起碼有數百黑衣人在裡面燒殺。他們有弓箭,有火炮,有刀劍。我們三個,啥也沒有。我們下去,只有死。”
豐澤勉聽罷立馬揚了揚手中的這根木製拐杖說道:“我們還有一根拐杖。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哪怕明知會有一死。”
忘情思索了片刻說道:“我們剛剛才從星鬥綠洲那個地獄逃出來,能活著已經是奇跡。”
飄搖接著道:“這整個江湖都是一個地獄,我們無處可逃。”
豐澤勉也接著道:“你們並不能算是逃出來的,是崔大哥把你們從星鬥綠洲救出來的。我們明明是要來殺他們,最後卻是他們把我們救了。這不可琢磨的江湖,要我們如何是好?”
忘情又長歎了一聲,
他蹲下握起一把黃沙,沙子從手縫裡漏出隨風飄散。 這時候豐澤勉說道:“我知道我們下去廝殺無異於以卵擊石,也殺不了多少壞人。但是我們就這麽一走了之的話,是不是問心有愧?”
飄搖聽罷苦笑道:“江湖沒什麽好人壞人,每個門派,每個莊府,每個江湖人,都是天使與惡魔共存。二哥,你決定吧。我就當我自己死在星鬥綠洲了。”
忘情突然站了起來,他把手中的黃沙一扔,大笑道:“我們不去殺人,我們去救人。澤勉,你把拐杖給我,你腿腳不方便,在這裡等我們,看好身後這些駱駝。”
豐澤勉聽罷一臉不情願地說道:“二哥,你不能歧視拐子。我用手殺人,跟腳沒關系。”
飄搖看了一眼豐澤勉說道:“就按二哥的意思辦。萬一我們搞不定,還可以回來騎駱駝跑路。”
忘情走過來拿起了豐澤勉遞出來的拐杖,然後突然問了一句:“澤勉,你說你在這綠洲中間的大漠天坑裡養過傷,他們大漠幫有多少人?”
豐澤勉搖搖頭說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一兩百人肯定有。對了,二哥,林風立長什麽樣子?”豐澤勉也突然問了一句。
“你沒見過林風立?”忘情反問道。
“我在這天坑裡的幾天,從來沒見過林風立。”豐澤勉回答道。
“那你覺得這大漠裡的強盜頭子會長成什麽樣子?”忘情突然笑道。
豐澤勉思索了片刻,然後說道:“大腦袋,滿臉胡須,一口髒牙,五大三粗,隨地吐口水?”
忘情聽罷哈哈大笑道:“就是這個樣子。”說罷示意了飄搖一下。
接著忘情扛著一根拐杖,飄搖跟在旁邊,兩人就順著這沙丘的坡面,一路往下面的綠洲中衝了過去。
進入到這綠洲之前,忘情和飄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沙丘之巔的豐澤勉。
豐澤勉跪在沙丘之上,孤單寂寞愁。
這綠洲裡面,樹木稀疏,煙火飄渺。
朦朧之中,忘情和飄搖還是能夠依稀看見綠洲靠中間那個大漠天坑的深陷邊緣。
他們倆俯著身體,小心翼翼向遠處的天坑邊緣靠過去。
進入這綠洲裡面一段路後,忘情和飄搖已經可以瞥見前面不遠處樹木間圍成一團一團的黑衣人以及天坑入口邊緣一排排木葉茅草搭建的房屋。
想必大漠幫的人,除了有住在深坑裡崖壁洞穴裡的,也有住在這綠洲地面的茅草房屋裡的。
此刻眼前不遠處的這些黑衣人,有的就在放箭射這地面上四處慘叫逃散的大漠幫人,有的則使用刀劍兵器在追砍他們。
這綠洲房屋旁的地面黃沙矮叢之間,已經四散倒下了七零八落的大漠幫人的屍體。
忘情和飄搖屏住呼吸不敢妄動,他們只能在這綠洲中的棕櫚樹木間,接著煙塵掩護,慢慢摸向大漠天坑的邊緣。
這時候飄搖突然拍了拍前面忘情的肩膀,提醒他前面有兩個在這綠洲裡巡視的黑衣人。
忘情看到點點頭,然後他抬了抬手中的拐棍,示意飄搖他要拿拐棍去幹他們。
飄搖也示意忘情他會在後面提供掩護。
然後兩人就開始往前面兩個黑衣人的身後慢慢靠過來。
在距離差不多的時候,忘情操起拐棍,使勁往前面靠右邊的一個黑人頭頂硬剛了過去。
這黑衣人的頭上中一記悶棍,瞬間倒地。
但是這個倒地黑衣人身邊的另一個黑衣人見狀立馬反應了過來,轉身就拔劍準備來刺。
好在飄搖一個縱身,就跳起來把這另一個黑衣人壓在了地上。
就在黑衣人死命掙扎的時候,忘情早已操起了拐棍,直接往地上這黑衣人的頭頂戳了過去。
就在二人緩了口氣的時候,突然前面對面的天坑邊緣傳來了一連串持續的炮擊聲。
忘情和飄搖立馬抬起頭來看這些炮彈都打到了哪裡。
接著二人便發現這炮彈,竟然悉數都是朝著天坑裡面打進去的。
忘情和飄搖見狀,乾脆直接一路狂奔到了天坑的邊緣。
他們透過邊緣往這巨大天坑的裡面望去,瞬間發現這天坑崖壁上連著天坑外面的繩梯吊架,已經全部被對面的炮擊給打的稀巴爛了。
這對面的天坑邊緣,已經圍滿了手拿火箭的黑衣弓箭兵,想必這綠洲地面上的大漠幫人已經全部被殺光了。這些黑衣人,現在正全力向天坑底部和天坑崖壁上的洞穴裡面放火箭。
天坑裡面也跟這綠洲一樣,早已是一片火海。木頭樓宇,粗布圍簾,已經全部在肆意燃燒。
這天坑裡面的人群,就如同被烈火直烤的螻蟻,慘叫之聲不絕於耳,燒到焦黑的屍體數不勝數。
忘情看了看飄搖,搖搖頭說道:“這裡已經沒得救了。我們還是走吧。救不了大漠幫,我們至少還有機會救幽靈劍莊。”
飄搖點點頭。
二人隨即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天坑對面又傳來了一連串炮擊的聲音。
炮擊聲一消停,天坑裡面頓時濃煙滾滾。
這時,忘情和飄搖都聽見腳下傳來了劇烈的岩石崩塌的聲音。
接著忘情和飄搖這邊腳下的路面就開始歪斜抖動。
抖動之中,這綠洲中的黃沙已經開始往天坑裡面倒灌進去。
飄搖見狀大吼一聲道:“不好,快跑,天坑要塌了。”
緊接著,二人看見自己這邊的天坑邊緣開始劇烈變形,巨大的崖壁石塊開始崩塌下墜,發出詭異凶悍的巨響。
這綠洲一側的黃沙樹木,被這巨大的塌陷連拉帶扯,摧枯拉朽,一並開始掩埋進天坑裡面。
忘情和飄搖開始逆著腳下黃沙滑動的方向,沒命奔逃。
這時候遠在綠洲外圍沙丘之巔的豐澤勉目睹了這一幕崩塌慘狀。
這崩塌就恍如地陷一樣,一邊的綠洲沙石和樹木都埋進了天坑裡面,直到把天坑一邊高一邊低,全部填滿。
正當豐澤勉看的幾乎窒息,深深為自己二哥三個捏把汗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在後面拍了拍他肩膀。
豐澤勉嚇的全身一顫,立馬回過頭來看。
很快他看到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中年公子,穿著一襲白衣,雖然年紀不小,但依然英姿颯爽。
豐澤勉隨即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在這?”
這個中年公子眼中淚水婆娑,他沉著臉緩緩說道:“我是林風立。”
豐澤勉聽罷皺了皺眉頭,他嘀咕道:“忘情你這個家夥,居然臨死了還要忽悠我,大胡子強盜頭子個屁。”
剛一說完,他立馬發現忘情和飄搖從沙丘下去的綠洲邊緣,正慢慢地往這邊爬回來。
他們的後面,還跟了隻狒狒。
豐澤勉苦苦一笑,他認識這隻狒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