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傍晚,夜狼鎮
經過兩天兩夜的策馬趕路,豐澤勉終於來到了這距離湖城一千五百余裡的西北邊塞小鎮夜狼鎮。
這夜狼鎮再往前三十裡,就是通往無邊大漠的必經之路風沙谷。
黃昏已至,夜色漸濃。
豐澤勉打算先在這邊塞小鎮留宿一晚,等明日天一亮就啟程去風沙谷找忘情和飄搖。
距離忘情和飄搖離開天星廟去風沙谷,已有二十余日。自從求道大哥告訴自己有人計劃要鏟除幽靈劍莊,連日來豐澤勉對忘情和飄搖的安危情況都甚為擔心。
夜狼鎮裡面氣氛並不太友好,因為來到這裡的大多都是殺過人或者犯過事的江湖亡命徒。他們隻想像風沙谷的強盜林風立一樣,希望能有機會逮住過往的商隊撈一把,從此逆轉命運。
當看到豐澤勉從風蝕變形的土磚大門內騎著馬進來的時候,立馬有一群破衣爛衫,風塵滿身的人圍了過來。他們把豐澤勉和他的馬,硬生生擋住在路中間。
豐澤勉沒有辦法,只能停下馬。
這時候,人群中有一人站了出來。只見這人臉上有一塊巨大的疤痕,疤痕從右眼一直延伸到左下顎,就好像曾經被人往臉上直接砍過一刀後愈合了的樣子。同時他腰裡揣著把大漠彎刀,頭上戴著頂狼皮帽。
他走過來看著豐澤勉喊道:“看你這衣著打扮,是第一次來夜狼鎮吧?”
豐澤勉加入幽靈劍莊一年來,還真從來沒來過邊塞,更別說孤身一身突然被這數十個人團團圍住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聽到走到跟前的這個人突然問話後,豐澤勉點點頭示意沒錯。同時,他揚手拉下了臉上裹著的阻擋沙塵的圍布,露出了他的一張俊俏年輕的臉。
戴著狼皮帽的疤面男看到豐澤勉露出臉龐,頓頓哈哈大笑道:“瞧這白皙嬌嫩的小臉蛋,怎看怎像個姑娘家。”
豐澤勉本能反應道:“我是個男人。”
刀疤男瞬間就把大漠彎刀架到了豐澤勉搭在馬肚子一側的一條腿上,同時他冷笑著說道:“我說你是個姑娘家你就是個姑娘家,我說這條腿不是你的它就不是你的,我說你不能活著走出這夜狼鎮,你就必須得橫著出去。”
豐澤勉暗自捏了把汗,自己勢單力薄,功夫也不算一流,若真要打起來,這裡這麽多人,自己幾乎毫無勝算。
如今這境況,只能是以和為貴。豐澤勉果斷雙手抱拳,假裝充滿敬意地看著刀疤男問道:“敢問大俠您是?”
刀疤男照舊笑了笑說道:“我就是這夜狼鎮扛把子,本名崔牛霸,人送外號刀疤牛。”
豐澤勉聽罷馬上笑臉道:“久聞崔大哥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霸氣外露。”其實豐澤勉自知自己之前從來也沒聽說過此人。
崔牛霸聽過豐澤勉的這幾句客套話後,立馬神情和善了許多。大概這種長相五大三粗,又是當了個大哥的人,都是死要面子的。
崔牛霸果然客氣了一點問道:“少俠又是何許人也?像你這樣眉清目秀,衣服光鮮的年輕人,來到這邊塞,可當真是凶多吉少啊!”
只見豐澤勉慢慢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鐵牌,正面朝前舉給了崔牛霸看。這鐵牌上刻著一個頭頂插了把利劍的白面幽靈。
崔牛霸看罷嘀咕了一句:“原來是幽靈劍莊的人。”
豐澤勉笑著說道:“小弟是幽靈劍莊豐澤勉,特來貴地辦點事情,明早天一亮就走。
” 崔牛霸又冷笑著說道:“你是來找半個多月以前來的其他幾個幽靈劍莊的人吧?我聽說那些人要去殺風沙谷的強盜林風立。但是如今半個多月過去了,我估計那些人早就埋骨黃沙了,哈哈。”
豐澤勉也佯裝笑道:“這個自然無需崔大哥擔心,如果找不到,我就回湖城去。”
崔牛霸示意眾人散去,自己也往邊上走開,同時他小聲嘀咕道:“我就怕你也一樣有來無回。”
豐澤勉看見眾人散開,隨即蹬馬前行,繼續往這夜狼小鎮裡面走去。
天色愈晚,這主要由土磚砌成的夜狼鎮上開始燈光點綴。
豐澤勉感覺位置差不多後,就側身下馬,接著手握韁繩,牽著馬在小巷裡找尋。
找尋了片刻之後,豐澤勉果然在一幢土磚房的門邊看見了刻著的幽靈圖標。這就是江湖上九九八十一處幽靈鬼屋中的一處。
每一處鬼屋都會在門上或者牆上刻上幽靈圖標,以供所有幽靈劍莊的人識別歇腳。平時鬼屋都會有一到兩個幽靈劍莊的人固定把守。相近的鬼屋之間可以通過射出竹筒飛箭來進行相互通告。竹筒在空中爆炸後,會發出藍白相間的焰火。
豐澤勉把馬系在旁邊的馬廄後,走到門口一推門就直接進來了。他發現們沒有上鎖,屋裡漆黑一片。
豐澤勉摸索著用火折子點燃了兩根蠟燭。 這時候他發現屋子裡果然沒有一個人。駐守在此間幽靈鬼屋的人叫什麽豐澤勉並不知曉,他想到這邊的兄弟應該是去支援忘情和飄搖他們去了。平時如果有人的話,他們一般會拿出身上的幽靈鐵牌來相互識別。
豐澤勉並沒有打算出去走走,他感覺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絕非久留之地。如今鬼屋也沒有幽靈劍莊的兄弟照應,瞬間感覺有點孤單寂寞。
他拿出包袱裡面白天吃剩下的饅頭,一頭躺在床上就開始邊吃邊休息。嚼著嚼著他就開始回想起一些事情。
豐澤勉想起小時候在金鱗城,由於母親臥病在床,自己跟父親一起在紫雲江上捕魚為生。後來十幾歲的時候,涓壅魚莊的人開始禁止普通漁民在江中捕魚。父親氣不過與前來驅趕的涓壅魚莊的人起了衝突,最後涓壅魚莊的大船直接把父親的小船撞翻在江心。自己和父親一起落入江中,至今父親生死未卜,自己後面漂流到紫雲江下遊的武右府,被好心人救起,撿回一條命。從此孤身一人,在江右府艱難生存,乞討,撿飯,打鐵,哭喪,什麽事情都做過。後來托人打聽,得知母親臥病無人照顧後竟餓死在床。從此自己心灰意冷,終日乞討為生,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年前被求道撞見,把自己帶回天星廟。
豐澤勉回想起這些事情來,仿佛歷歷在目。若是沒有幽靈劍莊教自己練劍,給自己講道理,幫自己打開心結,自己肯定還是之前流落街頭的乞丐,哪來今日這光鮮模樣。
豐澤勉一邊回想著,一邊慢慢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