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上午,夢幻竹樓
這江湖上恐怖沒有什麽是比蘑菇更恐怖的了。
連續拉稀三日後,徹心已經瘦了一大圈。好在吃了兩天從河岸邊挖回來的水蜈蚣熬製的湯藥後,從昨晚開始徹心已經沒有再拉了。
在這拉稀的三天時間裡,徹心每次在野草樹叢旁脫褲蹲下時,都感慨良多。特別是對江湖的理解,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什麽是江湖?你以為蘑菇是好欺負的,你把它吃了,它就讓你連拉三日,這就是江湖。徹心深深感覺不僅僅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天地萬物,普羅眾生,抬眼望去,皆是江湖。
徹心本以為自己離開人群,獨自隱居在這叢林荒野,就能遠離江湖,遠離勾心鬥角,遠離殺戮,遠離傷害。但是他現在越來越有種預感,預感事實並非如此。這叢林荒野的人與物之間,也可能是一個江湖。
每次看到竹樓前妻女的土墳,徹心內心都會掠過一絲平和安詳的意蘊。但是這種意蘊並不能持續太久,而是很快就會被傷心悔恨,茫然無助,孤單寂寞所代替。他本以為將妻女埋葬於此,自己一生守候,會是一種很好的解脫。但是他發現他卻永遠無法找回五年前和妻子一起在這裡隱居生活時的快樂。也許那些過去的事情,就真的一去不複返了。
三天的拉稀生活,讓徹心感覺自己對這個江湖,對當前的生活,甚至對自己的認識,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門外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一滴滴胡亂打在樹葉花草上。
徹心坐在門內的竹椅上,靜靜地看著這絲絲細雨。
三天來雖然身體有所不適,但是他還是堅持挺住把馬棚搭好了,他現在也不用擔心這小雨會淋到馬不理了。
在這隱居半月以來,除了前幾天誤吃毒蘑菇,總體來說徹心日子過得還算湊合。但是現在剩下的米面已經非常少,種的種子還沒發芽,接下來如何過日子將是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五年前因為有茹夢在身邊安排照料,那時候銀子也比這次帶的多,基本上一日三餐毫無壓力,偶然還能去二十裡外的豐河嶺鎮逛逛。而現在這些天來,感覺完全是兩碼事。
徹心思來想去,覺得不能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他必須想辦法適應這荒山野嶺裡獨自一人的隱居生活,必須想辦法獲得持續的食物來源。
他來此的目的是遠離江湖喧囂,並不是把自己餓死在這荒野之中。
所以,是時候學一學釣魚了。
這夏天的雨一般不會持續很久,兩炷香的時間,雨已經停了。
徹心起身從竹樓的一個角落裡找出了前些天在豐河嶺小鎮集市上,一個賣魚線的老頭送給他的一包魚鉤魚線。
他仔細地把布袋裡面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然後把各種小配件全部一一擺好。他發現裡面一共有兩卷魚線,五隻魚鉤,一卷鉛皮和三根雞毛。
徹心看著眼前的這些釣魚器具,茫茫然不知所措。他開始努力回想幾年前有一次忘情帶他和飄搖去金鱗城的紫雲江釣魚的時候,忘情跟他仔細講解過魚鉤魚線要怎麽組合。可惜當時自己年少耐不住寂寞,還沒釣一小會就直接躺在江岸邊去睡覺去了。
徹心憑借著依稀的記憶,嘗試著把魚線理出來了大約兩丈的長度,然後拿邊上的砍柴刀削斷了魚線。這時候他拿起一隻魚鉤,把魚線的一頭牢牢跟魚鉤捆綁在一起。接著他捏斷了一小片鉛皮,在魚鉤這頭的魚線上面一寸左右的距離,
把捏斷的小鉛皮緊緊地裹在了魚線上。最後他拿起一根雞毛,用砍柴刀修去了雞毛兩側的羽翼,隻留下中間一根白色的雞毛芯。徹心把這根雞毛芯綁到了魚線上距離魚鉤三尺左右的地方。 一根帶魚鉤,鉛墜和浮漂的魚線完美製成。
徹心拿著這根魚線就往門外曲水河的方向跑。
跑了幾步後,徹心發現似乎少了什麽東西。他思考著回頭看了一眼竹樓,這才突然想起來,還差一根釣魚的竹竿。
徹心暗自自嘲了一句:“哎呀,我去。”然後他又跑回竹樓,把手中的魚線放在了一旁,拿起邊上的砍柴刀,就直接奔向午後草地旁邊的竹林去了。
片刻之後,徹心砍了一根自己感覺挺得心應手的竹竿回到了竹樓。他在門前用砍柴刀把竹竿上的枝葉修剪平順後,就把放在一旁的魚線的頂端綁死在了這竹竿的頂上。
這會兒,一根真正的釣魚竿才算是橫空出世了。
徹心趁著這股對釣魚的三分鍾熱血,馬上提著魚竿就來到了靠近竹樓的曲水河旁。
他爽快地握著魚竿,用力地把魚線拋向了河水裡。魚鉤那端掉落水面濺起了幾圈水花,然後迅速往下沉去,很快綁在上端的雞毛芯還真跟著豎了起來。
徹心就這樣一手拿著魚竿,一手勾拉著身旁的雜草,在這雨後晴空中,焦急地等待著。
等了幾乎一炷香的時間後,這雞毛浮漂依舊停在水面隨水波一起一落,毫無特殊動靜。
徹心實在等不急,猛地把魚竿往上一提。這瞬間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穿魚餌。
薑太公釣魚才是願者上鉤,徹心深深地為自己釣魚方面貧瘠的智慧感到捉急。
徹心回想起來以前忘情釣魚用的魚餌是茅坑裡面滋生的蛆蟲, 十分腐臭惡心。而且現在自己這周邊情況,也不可能找得到這種東西。
正在徹心思考解決辦法的時候,突然啪嗒一聲,不遠處的河面上躍起來一跳大魚,大魚瞬間把一隻空中飛舞的蜻蜓直接吞了下去。
徹心在一旁是看得清清楚楚,目瞪口呆。他似乎已經開始聞到一陣魚肉的飄香。
徹心毫不猶豫就把手中的魚竿先放下了,然後往邊上樹上掰下來一根樹枝。接著他就拿著這根帶葉的樹枝,往河岸旁邊走邊巡視。
果然還沒走出三步遠,他就看見河岸旁的一根枯枝上出現了兩隻纏在一起的蜻蜓。
徹心二話沒說,揮手就把樹枝抽了過去。這招非常湊效,這對鴛鴦蜻蜓躲閃不及,紛紛落在雜草裡面。徹心立馬扔掉手中樹枝,一個餓虎撲食,趴上去就把兩隻蜻蜓逮住了。
徹心把兩隻蜻蜓的頭擰掉後,用魚鉤把其中一隻的尾巴部位穿了起來,把另一隻尾巴部位暫時放在了一邊的石頭上。
弄好後徹心繼續把魚鉤拋進了水裡。然後又是一陣苦等。
正當徹心百無聊賴望著河裡的水紋,水紋一蕩一蕩,蕩得自己腦袋都有點發暈的時候,白色雞毛芯突然沉入了水底。
徹心立馬如同觸電一般,揚手就把魚竿揮了起來。魚竿揮到一半,徹心瞬間感覺自己手心一顫,接著從魚線上傳過來一個力量,使勁把自己往下拖拽。魚竿揮在半空,就有點揮不起來了。
徹心見此情景,喜不自勝,情不自禁地大笑道:“哈哈,我去,是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