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下午,天星廟
求道與愛恨公子一同來到了這天星廟裡邊右側靠後面的齋房。
齋房並不大,裡面一側是灶台廚房,另一側則是兩張吃飯的方桌,中間砌了一扇帶門窗的薄牆分開。此時已是下午申時,齋房裡面早已收拾乾淨,無人用餐。
正當求道和愛恨公子剛一進來時,突然有個小孩手裡拿著什麽東西就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求道隨即喊了一聲:“小彪彪,你又跑到廚房來偷東西吃!下次再讓我發現,小心我撤掉你廟門守衛的頭銜!”
小毛孩頭也不回地跑了。
愛恨公子在旁邊看著也是一臉樂呵,他歎道:“這小彪彪三年前被你們從京東府帶來天星廟,如今就已經長得這麽高了。”
求道聽罷搖搖頭:“這孩子不學無術,天天裝小大人。我擔心他以後,肯定要吃虧。”
“你們沒有人教他練劍麽?”愛恨公子疑惑地問道。相比剛才調戲那兩位妙齡姑娘,愛恨公子現在好像變正常了很多。
求道一邊將灶台點著火,一邊回答道:“以前徹心在的時候還會教他練練劍,他只聽徹心的。現在這天星廟裡面,基本上沒人能管得住他。”
愛恨公子突然深沉地說道:“徹心這次突然離開,我倒不是很意外。”
這時候求道從櫥子裡面摸出來一塊牛肉和一把芹菜,他遞給愛恨公子說道:“這些都是洗乾淨了的,你在案板上用刀切一下。本來是要請你過來吃午飯的,但是因為上午一直在跟吳晚心說徹心和茹夢的事,結果給耽擱了。徹心之前應該就已經跟你表露過他的退隱之心了吧?”
愛恨公子接過牛肉和芹菜,就在旁邊的案板上拿刀切了起來,同時他回答道:“今天倒是我第一次跟吳晚心正面接觸,呵呵。”
求道把鍋擦了擦,開始往裡面放油,同時他笑了笑說道:“因為你以前來天星廟就隻約徹心而已。”
愛恨公子笑道:“徹心不玩牌九,不上妙酒紅樓,約他也只不過是喝喝酒。特別是在你們這齋房,還可以偷偷喝你珍藏的荷花釀,哈哈。”
“今天的荷花釀可以管飽,哈哈。”求道也爽朗地笑了起來。
愛恨公子把切好的牛肉絲和芹菜段遞給求道,求道就開始在鍋裡做起芹菜燒牛肉來。
這時候愛恨公子又說道:“徹心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內心敏感而又細膩。如果不是在幽靈劍莊的話,他應該會是個詩人,或者畫家,或者歌者,總之肯定是個文藝青年。”
求道哈哈一笑:“那就和你一樣了。”說罷又遞給愛恨公子一根黃瓜,示意愛恨公子把黃瓜拍了。
愛恨公子拿過黃瓜,就開始用刀在案板上拍碎,然後切斷,同時他說道:“我認為徹心決定離開的根本原因,還是茹夢和小幻。他之前跟我喝酒提到過要給茹夢和小幻一個安穩的生活,要做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但是現實往往事與願違。我們只是命運與情感手中的提線木偶,一點風浪就可能讓我們支離破碎。”
“菜做好了。”求道說道。
愛恨公子走過來把芹菜燒牛肉端了起來,然後轉身端到了另外一側的方桌上。這時候求道也轉過來把案板上的碎黃瓜收拾到了一個大盆裡面,然後撒上油鹽醬油芝麻香蔥之類,接著用筷子攪拌了一會,最後倒入到了一個菜碟裡面。接著愛恨公子走過來把這碟刀拍黃瓜也端了出去。求道又拿了一個碗碟,從櫥子下層的一個油紙袋裡抓了兩把花生米。
三個菜放好在方桌上之後,愛恨公子又從廚房拿了兩副碗筷過來。這時候求道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摸出了兩瓶上好的荷花釀也放到了桌上。
愛恨公子一看到這酒瓶上清水白莖紅花綠葉的荷花彩釉,頓時兩眼又放出光來,就只差沒流出口水了。江湖上一等一的美酒不多,除了這水倮城的荷花釀,剩下的就只有儀杜酒莊的彩蝶醇了。
求道果斷地給愛恨公子倒了滿滿一碗,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不少。兩人就這樣開始邊吃邊說起來。
求道把這次突然收到不知道什麽人托順風鏢局送來兩箱銀票和一封書信的事情,一五一十都給愛恨公子說了。
愛恨公子聽罷,拿起碗來跟求道喝了一口酒,然後說道:“我在想,五年前你們去殺正陽城趙天雨,當時是誰雇你們去的?”
求道聽罷一愣,隨後說道:“眼前這事情跟五年前應該沒什麽關系吧?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當時我們確實收到黃金三萬兩,但是一直不知道幕後雇我們的是誰。當然,事成之後,我們也沒有刻意去調查誰是我們的委托人,後來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當時的情況跟這次我們突然收到順風鏢局的銀票和書信倒是差不多。”
愛恨公子搖搖頭說道:“求大哥,你有沒有試想一下,這個雇你們殺趙天雨的人,和後來雇你們殺京東府馬岸然的人,以及現在雇你們殺徹心的人,如果他們是同一個人呢?”
求道聽到這個論斷頓時吃了一驚,他端起碗來自顧自長飲了一口,然後疑惑道:“沒道理啊!”
愛恨公子接著說道:“怎麽會沒道理。雖然趙天雨和馬岸然不見得是個好人,但是萬一這個委托人是在借你們之手幫他自己清除障礙呢?”
求道搖搖頭道:“江湖上所有門派與門派之間, 甚至每個人與每個人之間,不都多多少少有在相互利用麽。你也知道幽靈劍莊要存活下去,要做出一番業績,就必須要錢來維持。就算明知道可能會被某些人利用,我們也只能答應。我們只能保證我們殺的,肯定都不是好人。而且就算雇我們殺趙天雨和馬岸然的是同一個人,那他現在為什麽要跟我們幽靈劍莊過不去呢?”
愛恨公子舉碗邀求道共飲,然後用筷子夾了幾粒花生在嘴裡,他繼續說道:“如果假設他們是同一個人,那我覺得幽靈劍莊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求道眉頭一皺,問道:“此話怎講?”
愛恨公子回答道:“趙天雨和馬岸然背後,一個是做金銀礦開采煉製的,一個掌管著江湖上最大的造船業務。如果委托人是同一人的話,那麽他現在肯定掌握了趙天雨和馬岸然背後的大量財富。他現在轉過來要動幽靈劍莊,是因為他如今已經不需要幽靈劍莊了,而且幽靈劍莊的存在隻可能會壞了他的好事。他可能會認為江湖上,已經容不下幽靈劍莊這麽牛逼的組織了。因為遲早有一天,會有人也來雇幽靈劍莊,去要他的腦袋。”
求道聽罷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他突然站起來喊道:“那麻煩了,按你所說那徹心妻女之死就可能是這個幕後委托人設的一個局。而現在忘情和飄搖他們在風沙谷要刺殺強盜林風立,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愛恨公子立馬也放下筷子說道:“那現在必須馬上派人去通知忘情和飄搖!”
求道點頭道:“我上午已經派豐澤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