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深夜,芙蓉鎮
這個無名小鎮上沒有一點風,非常悶,令人窒息的悶。天空隻有幾顆星星,夜色非常暗淡。
突然,小巷裡閃出兩個人影,走的非常快,在靠近一處宅院後倚著牆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宅院。
為首的一個人,臉上蒙著一塊淡黃色的布巾。這布巾的顏色好像跟他的臉混合在了一起,使臉看上去變得有點詭異。他露出的兩隻眼睛在黑暗裡閃著陰森可怖的光。他回頭看了後面的人一眼,說道:“現在想走還來得及,我不會怪你。”
身後的人臉上也蒙著一塊黑色布巾,左手握著一把弓,聽到為首的人說話後,右手伸出來從背著的箭筒裡面抽出了一根箭,說道:“劉大哥,我們兄弟三十年了,你看我哪次走過。”
喂毒的箭頭在空中閃出一點褐色的寒光。
緊跟著為首的姓劉的人也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刀,刀刃精光四射,想必是磨得非常鋒利了。
兩人跳上庭院的圍牆,看到院裡面隻有東側,西側和正北三間屋子,庭院中央有顆老樹。
屋子裡已經沒有燈光,主人家都已經熟睡。
兩人注意到北面正屋門口有一個護院,抱著把長劍靠在牆上打盹,他們蹲在牆上仿佛都能聽見打呼聲。
姓劉的人看著拿弓箭的人細聲道:“我盯這裡很久了。他家隻有三個護院,現在這個靠在門口打盹,另外兩個肯定在東面的屋子裡睡覺。西面那個屋子是兩個老婆子,可以不用管。正屋裡住的就是他老婆孩子!”
“你確定他沒在家?”拿弓箭的人問道。
“我花了三年的時間才找到這裡,我知道我們殺不了他。他現在還在湖城的天星廟。”
為首的人說話時候臉上的黃色布巾好像皮膚一樣在扭曲,透過布巾依然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臉上那怨恨的表情。
“三年前在京東府他殺我一家七口,這仇今天終於可以血債血償。”姓劉的人眼光突然閃過一絲慰藉的光。
他繼續說道:“他不應該饒我一條命。在那天我就已經死了,是仇恨讓我活到現在,我活著就是為了報這個仇。”
“我下去殺東屋的兩個護院,正屋你親自來。”拿弓箭的人沒有多說話,直接飄身跳下圍牆,慢慢往東屋靠去。
姓劉的人看了一眼拿弓箭的人的背影,眼睛裡面好像若有所思。但是轉念立馬也跟著輕身跳下圍牆,往正屋門口挪過來。
正屋門口的護院依然在打盹,可能是因為平日這個地方幾乎無人打擾,他毫無警惕,睡的非常香。
睡覺太香可能並不是一件好事,特別對護院來說,以至於連刀貼到脖子上他都沒感覺到。等他突然感覺脖子一股鑽心的痛的時候,已經非常晚了。他想叫但是立馬發現嘴已經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像是一隻手,又像是自己喉嚨裡的血。他甚至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倒了下去。
姓劉的人往袖子上擦了一下刀刃上的血,推開正屋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拿弓箭的人來到東屋的門口,貼著門聽了一下裡面沒什麽聲響。他輕輕把門推開,慢慢挪了進去。突然間,正屋那邊傳來了一聲慘叫,是女人的聲音。
拿弓箭的人楞了一下,但就在這一瞬間,他已經感覺一把冰冷的劍從他大腿斜著刺穿進來,傳過來一股鑽心的痛。
他定眼一看,發現屋裡不知何時已經點亮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他清晰的看見有一個人正躺在他左下角的床上,手裡的劍已經刺入他的左腿,另一個人正拿著另一把劍朝他臉上刺過來。 情急之下,他乾脆直接跪了下去,隻要這樣才能避開臉上的劍。緊接著他握緊右手拿著的箭,同時忍住劍傷,雙腳用盡力氣一頂,身體斜向上彈起來,右手的箭從對面的人的下巴刺入,從頭頂刺穿出來。
他正想松口氣轉頭應付左下角床上的人,但是沒發現刺入他左腿的劍早已被之前躺著床上的護院拔出。這時護院的劍尖,正從側面穿過他的喉嚨。
鮮血飛濺,兩人應聲倒地。
拿劍的護院臉上滿是冷汗,他感覺大事不妙,東家夫人和小孩可能已遭不測。
他迅速出門來到正屋門口,發現另一個護院已經倒在地上,喉頸裡面全是血,正屋的門也已經開著。
這時西屋的門也被打開, 兩個老婆子跑了出來,衣衫不整,臉上滿是驚恐。
他看了兩婆子一眼,示意她們別動,接著他轉頭走進了正屋。
正屋裡面非常黑,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護院聽見夫人的房裡有男人自言自語的聲音。他非常謹慎往夫人房間移動。
姓劉的人,他臉上蒙著的淡黃色布巾已經被鮮血染成了一種奇怪的顏色。
他停止了揮砍。
現在床上的女人和小孩已經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動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突然感覺自己解脫了。三年來的煎熬和痛苦,為的不就是今天嗎。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告慰家人在天之靈。但是他又立馬感覺到了悔恨和恐懼,這房裡的黑暗像一個魔鬼,他感覺自己被這種莫名的黑暗吞噬了,嘴巴裡面開始不停念叨,仿佛陷入了瘋癲的狀態。
但是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太久,正在他變得非常矛盾的時候,護院的劍從他的後心直直刺了進來。
他看見自己前胸刺出來的劍尖,好像沒有任何痛苦,他感覺自己真的解脫了。所有的愛恨情仇,所有的恐懼憤怒,所有的執念,都消失了,他腦海中仿佛看到了家人的臉龐。
這劍就像一個幽靈,帶著他走出這片黑暗。
兩個老婆子站在庭院裡面,相互在說著什麽東西,臉色還是非常驚恐。
護院從正屋門內走了出來,看著這兩個老婆子,搖了搖頭。
空氣變得越來越悶,令人窒息的悶,連一開始的幾顆星星也消失了,小鎮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