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傍晚,大漠天坑
崔牛霸就這麽沒了。
這個臉上有道巨大刀疤的人。
這個從這劈頭蓋臉而來的致命一刀下都能活下來的人。
怎麽可能就這麽沒了。
這傍晚的夕陽似血,照映著這被流沙倒樹填平的大漠天坑以及這天坑周圍的焦木綠洲,就如同悲涼帶火的煉獄。
在這煉獄的陰森一角,地面上赫然豎立著兩支插著的利箭。利箭插入在黃沙裡面,好像插進了一片虛無。
突然一陣狂風吹破了這利箭旁的一堆黃沙。黃沙滾動開來的地方,露出了一張人臉。
這張臉上從眉尖到下顎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這是崔牛霸的臉。
這張刀疤臉突然咳嗽了幾聲,然後吐出了一口黃沙。
他就像一條冬眠的響尾蛇,突然全身抖動了幾下,然後又重新活了過來。
等他從黃沙中爬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胸膛上多了兩支箭。
崔牛霸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膛上的兩支箭,箭在插入自己胸膛的地方已經被血凍結。
若不是又一陣狂風吹動箭尾搖擺,崔牛霸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得找把刀把這兩支箭的尾端削斷。”崔牛霸暗自嘀咕道。他雖然被薄沙埋了一天一夜,但是他腦子沒受傷。
這時候他想起來他自己的那把大漠彎刀。他記得當時對面的一個黑衣人對他射出第一箭的時候,他並沒有倒下,而是揚著刀強忍疼痛一直衝過去準備砍死他。當對面的黑衣人射出第二箭的時候,他的刀也砍到了對面那個黑衣人的肩膀上。
崔牛霸清楚地記得當刀剛碰到那個黑衣人肩膀的時候,黑衣人發出了一聲奇怪的慘叫。
那是女人的慘叫。
這叫聲搞得崔牛霸瞬間愣住,然後手一抖,把刀砍偏了。
如果中了她兩箭的崔牛霸沒有死,那麽中了崔牛霸一刀的她可能也還活著。
崔牛霸慢慢俯下身子,開始撩撥周圍地面的黃沙。
果然,他很快摸到了一個女人。
無論是誰,只要他在薄沙下摸到的東西的感覺和崔牛霸現在摸到的感覺一樣,都可以非常確信這東西肯定是個女人。
崔牛霸很快把這層薄沙全部撥開,立馬他眼前多了一個躺著的黑衣女人。
這個黑衣女人頭上裹著塊黑布,把頭髮全裹在了裡面,露出的面容雖然略顯姣美,但是一不留神還真的很難看出她是個女人。
當然,如果你看的不是剛才崔牛霸摸到的地方。
崔牛霸伸出手指往黑衣女人的鼻子上試了試氣息。
這女的果然沒死。
崔牛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暗歎:“你丫還好遇上了我,要是遇上的是像江湖上愛恨公子那樣不三不四的人,呵呵,後果不堪設想。”
崔牛霸毫不客氣,直接就往黑衣女子的臉上溫柔地扇了兩巴掌。
黑衣女子挨了兩巴掌,立馬嗯嗯啊啊地醒了過來。
她一爬起來就用手去扶著自己一邊的肩膀。
看上去崔牛霸的這一刀也不算非常的憐香惜玉。
然後她立馬看見了崔牛霸就在她旁邊。
這黃昏下荒涼沙漠綠洲中,一個胸膛中了兩箭還在保持微笑的刀疤男,看上去簡直就像一個惡鬼。
黑衣女子瞬間驚叫了一聲:“啊!你是人是鬼啊!”
崔牛霸收起了一點笑容,緩緩說道:“我的刀呢?這兩支箭是你射在我身上的,
我得用刀砍掉箭尾。不然,這一陣一陣的風,吹著疼。” 黑衣女子好像也突然想起來了自己的肩膀就是這個刀疤男砍傷的,她冷冷地說道:“沒射你臉上是我良心。你這一刀也砍的下手。”
崔牛霸笑著點點頭:“我要是不良心你的頭已經不在你腦袋上了。快把我的刀給我。”
這時黑衣女子突然從自己的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匕,然後看著崔牛霸說道:“我幫你好了。”
崔牛霸無可奈何地說道:“那你也溫柔點。”
於是黑衣女子就挪了過來,她一手扶住崔牛霸胸膛上兩支箭的箭尾,然後一匕首下去就把崔牛霸的衣服給劃破了,隨即崔牛霸胸前露出了一大片健碩的胸肌。
接著黑衣女子又從身上掏出了幾小袋金瘡藥。
崔牛霸看著立馬轉悲為喜,他暗歎道:“看樣子我老崔這次也死不了了。”
然後他看著黑衣女子問道:“你怎麽還有帶金瘡藥?”
黑衣女子笑了笑道:“行走江湖的,磕磕碰碰在所難免,誰兜裡沒幾包金瘡藥啊。好啦,別動,我要把箭頭都直接拔出來了。”
崔牛霸見狀連忙叫道:“先別,先別,哥怕痛。你把你匕首的柄端塞我嘴裡,我咬著止痛。”
黑衣女子苦笑了一下,然後按照崔牛霸的意思辦了。
接著黑衣女子喊道:“我數到三,就拔了啊。”
“三!”
“啊!嗷!”崔牛霸瞬間感覺兩陣入骨疼痛。但他還沒緩過神來,兩支箭就都已經被拔出了。
接著黑衣女子開始打開金瘡藥往崔牛霸淌著血的傷口上撒進去了。
正當崔牛霸準備說聲謝謝的時候,突然呱呱兩聲,黑衣女子竟然把自己中刀肩膀的衣袖全撕了下來。還沒等崔牛霸反應過來,她就把衣袖理成布條,把崔牛霸胸前的傷口綁了起來。
崔牛霸盯著自己砍傷的那條潤白如玉的柔美手臂,滿意地笑道:“姑娘,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崔牛霸。”
黑衣女子一聽頓時笑道:“還真有人叫吹牛吧啊,叫我小菜鳥就好。”
崔牛霸連連搖頭解釋道:“不是吹牛吧,是崔牛霸。小菜鳥,我的意思是為什麽你不用我自己的爛衣服幫我綁傷口,而要撕你自己的衣服幫我綁啊?”
小菜鳥一邊給自己的肩膀塗上了金瘡藥,一邊一臉面無表情地說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崔牛霸傻傻一笑,然後又問道:“接下來你要去哪?”
小菜鳥反問道:“你去哪?”
崔牛霸不由自主地說道:“你去哪我去哪,我跟你混。”
小菜鳥一臉驚愕道:“為什麽?”
崔牛霸搖搖頭道:“我家都被你們埋了,你得賠我一個家。”
小菜鳥無奈地歎了口氣道:“我們也是逼不得已。實話跟你說,要不是因為窮,我也不會來這鬼沙漠。”
崔牛霸聽罷一臉疑惑地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來剿滅我們大漠幫?”
小菜鳥歎道:“這次瘋狂炮擊和火箭亂射,最終團滅你們大漠幫的,是癡怨城的人。癡怨城的江寒少城主組建了一個遊俠聯盟。當然據我所知癡怨城已經快變成一座鬼城了,也一樣沒人又沒錢。所以這遊俠聯盟可能是江寒這個少城主托了江湖上其他人的一些關系建立的。總之這個遊俠聯盟當前的老大就是癡怨城的江寒。遊俠聯盟的目的很簡單,搶你們的生意,變成自己的生意。江湖就是這樣,弱肉強食。”
崔牛霸終於明白大漠幫的這筆帳要算在癡怨城的頭上。
他看著小菜鳥說道:“江湖上混得,都是要還的。我們不給,你們不能搶。 你們來搶,這就算是結梁子,拉仇恨了。”
小菜鳥點點頭:“你們這次損失慘重,我自然是非常清楚。但是你不能賴我,我就是一個窮酸遊俠,還是個女人,要活下去非常困難。你要賴就賴癡怨城的江寒。他不僅要搞你們,還要搞幽靈劍莊,沁翠茶莊等等,很多。江湖上各個門派的生意活計,我看他們都想摻和摻和。”
崔牛霸搖搖頭:“摻和好說啊,可以商量嘛,不能趕盡殺絕啊。”
小菜鳥笑道:“你一個大老爺們,悟性還沒我一個姑娘高。江湖自古以來,趕盡殺絕是最有效的製敵方式。”
崔牛霸讚同又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也不知道我們林幫主現在在哪,總寨都被人抹平了,也沒見他人影。”
小菜鳥突然又問道:“那你現在到底要去哪?”
崔牛霸笑了笑:“我已經死了兩次了,不準備死第三次了。我要退隱江湖,享受人生。”
小菜鳥苦笑道:“沒錢怎麽享受人生?”
崔牛霸看著小菜鳥說道:“要不我們一起,你不做窮酸遊俠,我不做凶悍強盜。我們一起,去劈柴喂馬,蒸饅頭,賣炊餅?”
小菜鳥點點頭:“真的假的,我一直這麽想來著。就是一個人下不了決心,早就討厭這血腥江湖了。老娘今天就信你一次,跟你乾。”
崔牛霸開心地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一個山岩鬼洞的地方,那地底下有條暗河,我們先去那個地方一起泡個澡,如何?”
“好吧,聽上去是個好主意。”小菜鳥羞羞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