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入夜早,點以後,太陽就幾乎看不見了。
在大學府的大操場上,一陣微涼的秋風卷起地上的塵土構成一個小規模的龍卷,劃過三個人。
季千裳把頭埋進連城宇的懷抱裡,這時她已經渾身無力。
而這一幕,在柳畫的眼中除了矛盾,詫異,還多了一點點的傷感。
他是個有女朋友的人,而現在和千裳的動作如此親昵,似乎是一個花心的男生,可是卻讓人對他恨不起來。
柳畫告訴自己說,連城宇和千裳是夥伴,冰釋前嫌之後,動作親昵了些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他們這一抱,時間就過去了半分鍾。
柳畫終於忍不住:“你們會不會抱太緊了啊?”
連城宇的額頭開始冒出虛汗,他知道季千裳不能再等了,要及時送去醫院,而柳畫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便不再隱瞞。
“畫兒,叫輛車,我們現在趕緊送千裳去醫院吧。”
在柳畫還是一頭霧水的時候,連城宇公主抱起季千裳,往校門口走。
看到季千裳已經完全沒有沒有意識,柳畫也顧不上想太多,立刻拿出手機叫了一輛最近的車,和連城宇一起把她送去醫院。
病房外,連城宇把季千裳身患絕症的事情告訴了柳畫。
“發病的時候就會四肢無力,意識模糊,她的情況現在已經越來越嚴重,發病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我哥哥知道這件事嗎?”
“千裳特別囑咐過,一定不能讓小輝知道。”
“可是這樣我哥會怪你一輩子的。”
“如果這是千裳的意思,我不在乎。”
連城宇望著病房的小窗口,其實看不見裡面,只是他的目光不想移動。
而柳畫,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猶如晴天霹靂,無法接受,好好一個大活人,明明就每天都活蹦亂跳,一點都不像身患絕症的樣子,她為什麽可以隱藏地這麽好?
半個小時之後,醫生從病房裡出來。
連城宇和柳畫迅速攔住醫生詢問狀況:“醫生,她怎麽樣了?”
醫生輕歎一口氣回答:“暫時是沒事了,不過,我還是建議她住院治療,這樣才能緩解她發病的時間。”
說完建議之後,醫生的臉上也顯露出無奈的表情,然後半垂頭地離開。
連城宇輕輕推開病房門,柳畫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起進去。
千裳已經清醒了,看到柳畫進來的那一刻,她就了解,柳畫一定全部都知道了。
“畫兒”
“千裳,為什麽不告訴我?”
“傻丫頭,我沒事呐。”
“怎麽會沒事?你暈倒了,你知道有多嚇人嗎?”
“好了,現在不是好好地嗎?”
“你一定要住院治療,不可以拖了。”
“再說吧”
大學府的畢業證書,對於多數人來說非常重要,對季千裳也不例外。
雖然她是一個將死之人,但是千裳尤其珍惜同伴,珍視友誼,和同伴一起從大學府畢業,然後回到香草高校,和夥伴們一起高中畢業是她此生最大的願望。
連城宇也一樣勸告季千裳住院治療,可是和柳畫一起,兩個人都說她不動。
最終還是答應讓千裳任性,只不過至少要讓她在醫院住一晚,第二天確定沒事才可以出院。
千裳立刻點頭答應,像個孩子一樣傻笑起來。
她是十班的老大,從來都以嚴肅認真的形象出現在大眾面前,極少像這樣笑得可愛,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柳畫,也很少看到季千裳露出傻瓜一樣的笑臉,把柳畫也逗笑了。
可是,這也意味著,千裳正在一件一件進行她以前想做卻沒有去做的事情,意味著季千裳已經向命運屈服,隻盼著在余下的日子裡盡量去完成自己曾經想做的事。
嬉笑中的柳畫突然眼淚從兩邊噴出,把頭扎進千裳的懷中大哭。
“傻丫頭,你哭什麽啊?我還沒死啊。”
“我不許你死,不許你說死字。”
“好好好,我不說。”
為了不讓別人起疑,柳畫跟家裡打電話說是到千裳家裡住一天,實際則是在醫院陪護。
而連城宇也不方便留在醫院惹人懷疑,跟家裡的女朋友更不好解釋,便就囑咐她們照顧好自己,然後回家。
時間已經入夜,行人都吃完了飯,走在大街上散步了。
這時候連城宇才想起來沒有給家裡打電話,便撥通韓瀟瀟的電話。
掛斷電話,連城宇慶幸韓瀟瀟沒有生氣,為了避免尷尬於是撒了謊。
可是,他並不知道, 在電話的那一邊,韓瀟瀟手裡拿著飯盒站在大學府門口,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並且遇到出入的教官的時候順便問了一下,教官告訴她學生們早就放學了。
她以為自己過分了,沒有顧慮到連城宇的感受,悉心準備了一下午的飯菜,等到飯點也不見連城宇回家。
於是把飯裝進飯盒,帶著去大學府,等連城宇放學之後一起吃飯。
可是在掛斷電話的一瞬間,她感覺手中的飯盒變得冰涼,手也沒了力氣,就這麽掉落在地上
“我回來啦。”
推開門,家裡空蕩蕩地,安靜到可以聽見連城宇自己的回聲。
“哪兒去了?”
自言自語說著話,拿出手機就撥打韓瀟瀟的手機,而手機的回應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rry,迪斯意思是
“這妮子,手機也關機,大晚上的去哪兒了?”
持續撥打了幾次依然是關機,連城宇按耐不住,也顧不上肚子餓,甚至連家裡的門也沒鎖就衝下樓,四處飛奔尋找韓瀟瀟。
當你在找一個人卻一直找不到的時候,就會發現往日裡就近的狹窄街道,原本空無一人,瞬間變成了寬闊大路,並且人山人海,無論是跳地多高跑地有多快,看不見的,始終看不見。
而有時候這個看不見,只是因為剛好的錯過。
連城宇出門按照自己的慣性先往右邊跑去尋找,而剛離開不久,韓瀟瀟便從左邊的道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