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一切因緣都明了

　當再次見到那座位於混沌深處懸浮跌宕的宮闕時，木元並沒有如初見時那種震驚跟惶喜，看著宮闕蔓延開來的道紋天痕，幾乎可以如常人修行吞吐靈氣般可供修行的呈裸在外的道韻，他反倒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寂寞跟清冷。

　暴亂的混沌無時無刻不處於變化中，如大道之行，不改，周行不殆，即便某種時刻在眼中看來的寂靜實則也有億萬種細微的變化構織成一種暫短的平衡。

　清寂天浮沉其中，時而不動如山，巍峨聳峙。時而如行駛於汪洋波濤中的遊輪，高低起伏，跌宕搖擺。

　種種本源之力交織成的大道直直的鋪陳至清寂天外，任憑外圍混沌狂暴湧動，卻無法衝擊到路上。

　身外轟鳴如雷，氣勁如濤，這一縷自身存在與存身宇宙間莫名的聯系顯化出的意念真識卻如閑庭信步，無一所懼。

　行至清寂天的殿門前，木元更不遲疑，伸手便推開了殿門。

　吱呀……

　一聲如老舊的石門摩擦地面時發出的喑啞聲，在這將混沌爆湧的轟鳴聲完全隔絕在外的清寂天中聽來格外響亮。

　“前輩！”

　木元的聲音在殿中回蕩，極不微弱，也不刺耳。

　隨著呼喚他也在打量殿中，一如當初，什麽都沒有變化。

　過了好長時間都沒有人回應，木元忍不住回身一望，清寂天在混沌中穿行，似乎永無止歇。偶一綻露輝芒便照破厚重的混沌深色，卻讓暴亂的混沌紛紛趨避，讓開一條道路。

　“誅神刺……鎮魔石……”

　並未見到上次的青衣神秘人，這次回蕩在木元識海中的僅僅是一縷意念波動，卻讓他無比的震撼。

　這股震撼，比初見此地時為那些漂浮的道紋流轉的道韻帶來的感覺還要強烈。

　因為他想起，當初寧無罪來犯混元，為的便是這兩件靈寶。

　然而他心頭終究還是有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

　誅神刺跟鎮魔石固然是先天靈寶，一克元神，一鎮肉身。但終究逃不過其品級的限制，只是兩件真形法寶罷了。

　一旦修者突破到不滅或是合道境，兩件靈寶的威力便大受影響，幾乎可以說是在對戰中不會有太大作用。

　寧無罪的意志來源於天道封神碑，所向披靡近乎無敵的天道封神碑要索取這兩件法寶，就連這個深藏於混沌深處，創世開天的神秘人也要！

　莫非，兩件法寶真的藏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麽?

　“我能知道原因麽?”

　如果真的把天道封神碑跟此處聯系起來，木元從影影綽綽中所見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次的對話顯然不似前番比較有情誼的味道，意念波動傳遞來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或者說從內到外根本無從遮掩的漠然。

　許久許久，殿內都沒有動靜。

　就在木元想著是否不再等待尚未可知的答案而離開這裡趕往中央星河去參與戰事貢獻自己的力量時，殿正中央忽然毫無預兆的漾開一圈漣漪。

　這漣漪如水紋，又似火焰，用任何兩種截然相反的形容來描述都不為過。

　木元關注的，當然不是這縷漣紋。

　漣紋漾漾，在完全平行的一個截面上，偏生卻給人一種由淺到深的層次感。

　一團無法形容的光芒就好象從這層漣紋的深處緩緩浮現出來，變幻交織，如光影交錯而成的影像，凝聚成一個青衣飄灑的道人。

　音容一如從前，木元卻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一抹漠然跟冷淡。

　“但每隔萬年，新生的意識便又會自我泯滅……”

　忽然想起上次與青衣道人的交談，木元心中打了個突，忍不住在凝聚出來的道人身上多打量了幾眼。

　“莫非，這人已經斬卻我意我念?”

　木元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

　“告訴你也無妨……”青衣道人忽然開口出聲，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空氣似乎都要結成霜花飄落，木元也覺得全身如墮冰窟，連意念似乎都凍成了一坨。

　“有個道理你應該明白，任何一種文明跟制度都是基建於對本能的控制上，每個人都要做出一定程度的犧牲。這犧牲指的就是他生性所帶來的諸如支配欲、好勝心、侵略性、報復心等等種種人格。當規製健全，對凡人的威懾足夠，這無疑是可以實現的……”

　說到這裡，青衣道人很人性化的歎了口氣。

　木元隱約猜到了一些，只是這個念頭一浮現自己也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盯著青衣道人。

　青衣道人恍若未覺，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然而這個世界上終究存在一些變數，這個變數就是修行者！”

　“修行者的強大源自對自由跟長生的渴望，而且隨著修為越高便會越把天性暴露。如果說任何一個組織追求的是整體的強大跟進步，修行者無疑是最為自私自利，他們顧及的圈子很小甚至僅僅只是自己。然而他們卻擁有強大的力量能夠無視壓製，甚至只需強大到一定地步便無所顧忌橫行霸道。看似悠然自得飄逸自由的背後卻是對無數生靈的不公平！所以，只要這個世界上存在修行者，便永遠不可能推動一個群體文明的進步……”

　木元默然。

　青衣道人說的雖然攻擊性太大，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確然是真正的一種道理。

　修行修行，修的是自身，修為越高，本性暴露的也就越多。他們自由而放肆的隨著自己的心念行事，就算不去傷天害理，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傷天害理！

　“所以在開天之初我想的便是創造一個沒有修行的天地，天地萬物平等的發展。但開天已然是勉強，更沒有余力收束那些殘破的意念，飄蕩在宇宙中或賦予草木，或為機緣智慧者所領悟而漸漸形成修行繁榮的場面。”

　聽到這裡，木元已經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開天辟地，萬法之源……

　“當世事的發展出乎意料，一切卻又在以某一種既定的規律在發展。要發生的終究會發生，會出錯的事情總會出錯。當修行漸漸繁榮，我也慢慢的在大道中重生，卻也不敢過分乾預世事的發展。要知道因果關系亦是不變的定律，我若有太大的動作定然會引發天道的暴亂甚至會導致這個在蓮子中形成的宇宙崩滅，所以也只能順勢而為。”

　“從開始到現在，修行界爆發了無數次的戰事，大大小小，卻都沒能讓修行徹底消失。直到出現了天道封神碑，我覺得這個想法亦是不錯……”

　聽青衣道人竟而真的提到了天道封神碑，木元心中砰砰亂跳，直覺這應該對自己有所幫助。

　“天道封神碑其實只是那些從此界分離出去的修行者依托於蓮子所創立的平行洞天，雖然不及這方天地完美卻也別出蹊徑。當然，那粒蓮子被我開辟所遺留的能量跟空間並不多，而那些平行洞天又有許多，想要壯大自身亦只有不斷的吞噬別的洞天，所以之間戰事綿綿不絕。”

　“戰爭便需要人口，而修行者想要擁有出類拔萃的高等修士更需要龐大的人口基數。那些能夠破碎虛空脫離天道束縛的人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但想要在各自的平行洞天中發展起各自的規模也是不可能。過了沒多久他們就有人偷偷摸摸的想要再次滲透到這片天地來攫取修行者為己用，成為各自培養或是能夠直接送往戰場的資源，我亦樂觀其成，再加上那些人本就是此處修行而成，能夠與道相合，我便更大方的賜予他們一種可以借助天道本源的力量來壓製修行者，暗中達成的協議就是讓他們肅清這片天地間修行者的力量而發展起真正的文明……”

　終於知道了一些事情，木元卻覺得有些心冷。

　既然是天道之意，又如何挽回?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清寂天中退出，待到神識清明過來，識海中卻仍舊回蕩著青衣道人最後的話。

　“留下鎮魔石跟誅神刺，這一次勢在必行，就算最後有所留存亦無法抵擋兩件法寶交錯之力。自此而後，天地之間無修行……”

　這並不是一個能讓人產生希望的消息，天意決絕，人力何為！

　感知隨著本源的力量滲入虛空中無所不在的大道，肆無忌憚的蔓延，就像恢宏的互聯網絡，能夠基本無視距離的遠近而得知相互的消息。

　中央星河的戰事， 他也能略略知道個大概。

　此時，正是天道封神碑醞釀最本源的天道之力，準備一舉破滅諸強，完成青衣道人意願的關鍵時刻！

　腦海中勾勒出一副慘烈的畫面。

　長右仙子、寂心、周化生、小狐妖、羅沙、青原衣……

　帝江，烏子虛，水孽師……

　無數強大的存在被天道封神碑強大的力量擊潰崩爆，最後也沒有逃脫，一一入碑！

　頭顱陡然劇烈的刺痛起來。

　木元仰天發出一聲長嘯，滾滾如雷，虛空搖晃。

　強大的力量發泄似乎將他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悉數帶走。

　“我既修行，便要自由！天若相阻，不滅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