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玉芝接過海棠遞過來的茶碗，抖抖顫顫的喝了兩口，臉上此時才有了些許血色，兩片薄唇輕啟顫巍巍道:“我...我去找笑兒爺。我一開柴門，就看到有一個人向我倒了過來，我一急之下就拿傘頂著他的肩膀。一看清楚，我才發現他是萬兒，他好像死了，我好害怕，我回身別跑，我一直跑……我不知道怎麽辦，跑到路口才發現他們的馬車，嚇死我了……”

　　海棠緊緊摟著麥玉芝的肩膀，將渾身顫栗的她擁進懷裡，好似這樣就可以分給她一些勇氣和溫暖。

　　海掌櫃聽完之後，眉頭起蹙如同山巒，雙眸猛可裡放大，促問道:“你的雨傘呢?”

　　“傘?”麥玉芝一怔，“當時我腦袋裡一片空白，我也忘了丟到哪了?”

　　海掌櫃歎了一聲“哎呀”，起身來回踱了幾步，接著沉聲道:“如果傘留在現場，那就有把柄了！”

　　“你是說，衙門裡會懷疑我是凶手！”說完這句話，麥玉芝臉上好不容易浮現出的一絲血色，盡被蒼白之色吞噬，腦袋裡更是轟隆隆作響，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海掌櫃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七分擔憂，三分焦慮，說道:“那把傘本來是防身用的，傘頭上裝著尖椎子。你頂著萬兒的肩膀，傘上肯定沾了萬兒的血，會找你去問話的。”

　　“這麽說來，他們肯定去找我爹了，”麥玉芝倏地掙脫海棠的環抱，站起身來就往屋外走，臉上布滿了焦憂，“我得趕緊回家看看。”

　　“玉芝姐，你等等...”海棠忙攔住麥玉芝，扭頭問道:“娘，現在玉芝姐回去合適嗎?”

　　輕歎一口氣。海掌櫃道:“怕就怕你爹驗了刀上的血，得罪了程咬銀，他會公報私仇。”

　　“程咬銀...”麥玉芝臉色更是白了幾分，猶如寒冬飄落的雪花般。

　　那纖弱的身子更是狂風暴雨中芭蕉葉，搖擺間沒來由的一陣暈眩，直直向前栽倒。

　　海棠驚叫一聲，將麥玉芝扶住，“玉芝姐，玉芝姐...”

　　“我沒事，”麥玉芝輕吟一聲醒轉過來說，“那我會不會連累你們?”

　　海棠道:“什麽連累不連累的，你還不是為了我的事情。衙門裡如果問話，跑不了你，也少不了我！”她又看向海掌櫃，急促的問道:“娘，我們現在怎麽辦?”

　　海掌櫃沉吟了一下，“為今之計，只能是去山上躲躲。等我探清了賈府的情形，再去尋你們。”

　　“那我們去哪裡啊?”

　　“去老驢頭那裡！”

　　……

　　“這裡是怎麽回事?”

　　葛天儀皺著眉頭，踏進賈府。心下早就怒火高熾，他緊跟著海棠的馬車回到悅來客棧，再返回就成了這副模樣。

　　胡原聽到聲音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暗道:他不是回北京了嗎，怎麽又回來了?苦也！

　　但他不敢有豈敢怠慢，連忙上前施禮，掐媚著笑道:“大人，怎麽將您也給驚動了?”

　　葛天儀臉上還是掛著那萬年不變的淺笑，淡淡道:“聽說這裡少了不少玉器！”

　　於翰東拿著記錄薄，翻開來看了一下，說道:“一共少了五件，分別是:玉魚、玉白菜、玉鴛鴦、玉船，另外還有一件……”

　　“玉折扇！”

　　他是怎麽知道是玉折扇的?於翰東內心十分的不平靜，但還是如實回答道:“不錯，是玉折扇！”

　　胡原問道:“閣下也知道這柄玉折扇啊。”

　　“沒錯，”葛天儀說，

“不為這把玉折扇，我也不會兩地奔波了。”　　木余現在可不怵他，上前問道:“僉事大人怎麽知道賈府上的這把玉折扇，就是你要尋找的那把呢?”

　　葛天儀緊緊盯著木余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本座看見海棠姑娘和麥姑娘在客棧裡說起這把扇子。”

　　他心裡認定這個木余有著和他一樣的目標，只是目的不同罷了。

　　這次回返北京不止是酬銀子要買佟林那柄仰天劍，他更是前往秘檔庫翻閱了這一年所有外派的暗探名單，但沒有一個是和木余對的上號的。

　　他十分的懷疑木余不是錦衣衛派出去的，而是更上面的人。

　　“看見！”佟林不由得讚歎道:“原來僉事大人能讀唇語，這實在是了不得。”

　　葛天儀斜睨著佟林，傲然道:“在錦衣衛而言，這只是入門科目罷了。”

　　木余道:“僉事大人，眼見也不一定為準。就好像是河中插魚，看似很近實則有偏差。她們二人未必說得就是扇子，簪子也是很有可能的。”

　　葛天儀瞥了一眼木余，冷冷一笑，說道:“簪子口小，扇子口大。本座是不會看錯的。”

　　“不知僉事大人還看見了什麽?”

　　葛天儀轉過身子，背對著他們，似是不願再看見兩人，“她們兩人說本座是最好的買主，打算用五百兩的價格將扇子賣給本座。”

　　佟林道:“這兩位姑娘敢與錦衣衛做生意，真是精裡透精、膽上加膽。”

　　胡原道:“這兩位姑娘都是知情人...”

　　於翰東不等胡原說完，言道:“程咬銀和雷大力已經前往麥家坡問話去了。”

　　雖然木余將傘收了起來，但這裡又不是荒郊野地，總有幾個回家晚的或是在外納涼的。這不就有人看見起火前麥玉芝慌裡慌張的從賈府跌跌撞撞的奔逃出來。

　　佟林道:“我想他忙著的不是問話，而是在找他那把沾血的刀！”

　　……

　　鐵蹄急響，如同驟雷降世，震得街道兩邊的房屋直欲垮塌。

　　有好事者開窗查看，見是衙門公差忙將嘴中的喝罵之語咽回肚內。

　　十余騎快馬在夜色中縱橫，不一時就到了悅來客棧門前。拉韁緊轡，夾腹固身，等到馬匹徹底松弛下來，一眾人才翻身下馬。

　　正在大堂招呼客人的海掌櫃，聽到十數聲駿馬長嘶，就知衙門裡的找上門來了。

　　凝重的神情立刻換上了春風笑意，“翰佬，你鼻子還真靈啊！我今天剛進了一車好酒，正好讓兄弟們解解饞。”

　　跟在一旁的木余也不管海掌櫃能不能明白，連連打眼色，以示小心應對。

　　於翰東橫眉冷目道:“你少給我打哈哈，海棠呢?”

　　海掌櫃接收到木余發過來的訊號，明白了五成意思，小心的問道:“這麽急著找她幹什麽?”

　　於翰東左右觀瞧，尋找著海棠的身影，“向她詢問一把玉扇子的事。 ”

　　“玉扇子?”海掌櫃說，“沒聽她提起過啊！”

　　於翰東哼了一聲，“這把玉扇子是邱月娥的，她藏髒不報，罪過不小！”語氣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畢竟海棠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

　　“一把玉扇子能值幾個錢啊，她犯得著這麽做嗎?”

　　“如果不值錢，你們也不會借給邱月娥一百兩銀子了。”

　　“只不過是一百兩，值得大家勞師動眾的嗎?”

　　“聽說她還向人家要五百兩呢！”

　　“我家海棠又不是燕三郎，進三十賣三百的。”

　　“說不好海棠早就和那個燕三郎同流合汙了。燕三郎呢?”

　　“他出去了。”

　　於翰東對著木余道:“兄弟，還得再搜查一次了。”

　　明明是來找海棠的，三拐兩繞就又到了燕三郎頭上，要說於翰東沒點私心，木余是絕對不相信的。

　　於翰東領著一乾捕役在前，木余則是和海掌櫃綴在後面。

　　海掌櫃輕聲問道:“木余啊，你們在賈盈煙家裡有沒有找到一把帶尖椎的油紙傘?”

　　“有啊，不過放心。就只有我看見了，已經藏起來。”木余見她臉上浮起一抹喜色，“只不過她從賈府出來的時候，正巧被人看見了，還是難脫嫌疑。最好還是讓她倆出去避避！”

　　海掌櫃繞過這個話題道:“對了，賈盈煙和萬兒?”不是她不信任木余，而是現在不適合說這個話題，萬一讓人聽了去，那就悔之晚矣。

　　“燒死了。”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