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錦衣衛僉事葛天儀葛大人,佟壯士、木大哥給見個禮吧!”
悅來客棧的夥計好哥兒見三人在樓梯的拐角處相遇,正可謂是狹路相逢,忙衝上來提醒。
佟林臉色沒有顯著變化,依然是那那麽沉著,不過說出的話卻有些噎人,“這年頭越是長相非凡,氣勢凌厲的人,越可能是個混吃混喝的。”
木余暗暗好笑,這個佟林嘴上還真是半點不饒人。要是碰到個眼裡揉不得半粒沙的,肯定就要大打出手了。
葛天儀姿態從容、絲毫不惱,只是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從懷裡掏出一塊掌心大小的銅牌來,沒有多余的紋飾,上面僅僅勾勒著‘詔獄’兩個字,經過天窗照射下來的陽光一點,似有淡淡的紅芒從兩個字間閃現。
葛天儀展臂將掌中的腰牌亮出,身上的凌厲傲意更是加重了幾分,“認識這個嗎?”
佟林看到腰牌上的兩字,再也繃之不住,臉色立時晦暗了下來,音聲低沉而有多許憤慨:“酆都有地獄,世間有詔獄;多少忠良將,此處葬白骨。”
木余看著那塊腰牌倒是微微一怔,他倒是沒有想過兩個世界的東西能不能通用。他空間裡就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只不過那是純金打造,也要比這塊大上少許,正面刻著‘錦衣衛’三個字,反面就只有一個‘牟’字。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那個俏麗的少女,不過也就是一刹那罷了,又深深埋入心底。
經過旁敲側擊,他在其他衙役的嘴中已經得知現在時值正德四年,錦衣衛指揮使依然是牟斌。值得慶幸的是只有一個字,不然人家這是文武斌,他那個是雙木彬,有也不敢拿出來用啊!
葛天儀將腰牌放入懷中,眼中的陰鷙卻不曾減少分毫,“算你還有見識!”不鹹不淡的讚了一句,繼續道:“官員可以假冒,進詔獄當冤死鬼的可假冒不了。”
“恕在下無禮了!”佟林平視著前方,絲毫誠意也無的抱劍拱手。
跟在後面的燕三郎笑呵呵道:“這不知者不怪罪嘛!”
程咬銀啐了一口,對著燕三郎道:“你少耍嘴皮子了。”
葛天儀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著痕跡的從木余身上掃過,他對這個花了幾十兩銀子隻為當個小小捕快的年輕人也是興趣十足。佟林是因為那一身不屈的劍意,不把他放在眼裡;這個年輕人又有什麽依仗?這令他更加好奇了。
木余佟林兩人靠左而行,向下;葛天儀靠右而行,走上。
“哢嗒!”兩柄劍的鞘尾,撞擊在了一起。
人雖然讓了開來,但劍自有骨氣,卻不願相讓。兩人同時扭過頭來,一股無名的氣機應運而生、流轉不休。
木余隻覺一股無形的大恐怖,陡得降臨,顫栗的感覺從尾椎骨直達天靈蓋,汗毛根根豎起,全身緊繃形同僵硬。
葛天儀眼眸裡似是燒起了一堆火,明亮而又炙熱,“看來你有一把好劍!”
佟林將劍換到左手,淡淡道:“閣下有一副好眼力。”
葛天儀身上的傲氣早已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是一股癡意,就好像是酒鬼遭遇到了絕世佳釀一般,“如蒙洪量,請亮劍一賞!”
至到此時木余才從那種顫栗心悸的感覺中脫離而出,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如同破舊的老風箱一般。此時他才知道自己與佟林這種高手差距有多大,連那種勢都能將他壓製,未打就已經輸了。
只不過此時眾人眼裡看得、耳中聽得,都是葛天儀與佟林,
倒沒人發現他的異常。 佟林道:“劍不鳴不出鞘,這是佟某的原則。”
葛天儀道:“不知貴劍如何以鳴?”
佟林劍眉一動,“不平則鳴!”
葛天儀又恢復了那種傲氣肆意的姿態,問道:“這古北口有不平事嗎?”
“當下不就有一件嗎!”語氣雖淡,卻能撼動人心。
葛天儀緊追不舍,沉聲道:“就因為詔獄兩個字,你的劍在鳴、心在燒!”
“閣下這塊銅牌不知壓碎了多少劍士的白骨。”感慨、憤怒、無奈...種種情緒在這句話中爆發。
“如果你的劍比那些白骨還硬的話,不妨鳴而出之,一決高下。”葛天儀話語中的那股興奮勁是怎麽也掩飾不住的。
佟林手腕一翻,將仰天劍搭在左肩上,向下走去,颯然道:“總會有這一天的。”
葛天儀那會就此放過,激將之語隨即而出:“擇日不如撞日,輸此一戰,搬開大觀廳也不冤枉。”
“為兄若被葛大人一劍穿心,這包家當就是你的了。”
佟林將插有那把腰刀的行囊直接拋給已經恢復如常的木余。
二樓上的程咬銀目光隨著那行囊移動,但見落入木余懷中, 狠狠攥緊了拳頭,卻是無可奈何。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兵器的交擊之聲已然響起。
兩人如同破浪翻飛的海燕般靈巧,在狹窄的樓梯上翻躍騰挪,劍身的每一次撞擊都是火花四濺,似是搖碎了一天寒星。
“唉,你們...”
樓下的海棠打斷好哥兒的話頭,臉上有遮不住的喜慕之色,“好哥兒,讓他們耍吧!”
“客人都被他們嚇跑了。”
“他們才不會走呢,這麽好的劍法可不是平常能見到的。”
再過幾招,二人乍合倏分,如同雲一般輕飄的落在堂中。
海掌櫃分開人群盡顯從容,好像兩人身上的那股凌厲劍勢對她絲毫也沒有作用,“二位,店小狹窄,要鬥就到店外去鬥。”
佟林與葛天儀對視一眼,腳下一點穿門而過,那身姿簡直是妙極了,如鷹似鶴,刹那間就落到了長街之上,顯示出不俗的輕功造詣。
烈陽當空,萬裡無雲。大街上少有人行,格外的空曠與寧靜。
人。
劍。
影。
三者交相呼應,天地間一片肅殺。無來由的刮起了一股風,吹起了路面上的塵土,為這黑白分明的畫布加上了一抹別樣的色彩。
葛天儀雙臂斜垂,掌中劍輕點地面,率先開口道:“我想過了,我要換你那把劍。”
佟林雙目緊盯葛天儀雙肩,仰天劍輕搭左腕,“劍是沒有東西可以換去的。”
葛天儀上身微俯,“如果我用奪得呢?”
“那你就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