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張紅掛彩,燈火通明,大堂正中上懸掛的兩串六角蓮花紗燈也被一一點亮。
縣太爺胡原五十大壽的宴席,就在今晚。
當然他是不可能出一文錢的,全是縣老、鄉紳攤的份子。
對外說的是為木余和佟林慶功,感謝他們倆這段時間為古北口做出的貢獻。
自從兩天前木余將熊旺逮捕歸案。第二天堂審一過,邱月娥一案算是真相大白了。
原來當天,程咬銀與邱月娥撕扯時,就已被路過的熊旺看到了;等程咬銀倒下昏迷後,隱藏在暗處的熊旺直接撲了上去,但被邱月娥一口咬在手上,更在掙扎中扯下了他一隻耳環;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熊旺撿起掉落在一旁的腰刀;手起刀落,將邱月娥的頭顱斬下,隨手扔下了懸崖。
但真正松下一口氣的卻是卻是佟林。經過麥青山一番檢驗,由他親自去撿回來的那顆已經腐爛的頭顱,牙齒完好。而佟林的發妻曹翠鶯卻是有兩顆壞牙。
“大老爺到!”負責在外唱名的好哥兒朗聲喝喊。
胡原邁著官步慢慢悠悠的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於翰東、程咬銀、雷大力以及師爺李伯之。而於翰東和李伯之各托著尺許見方的黑色木盒,卻不知裝著什麽。
木余也算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早早就和佟林等人在首席坐定了。
堂中早到的各古北口有頭臉的人物,紛紛起身相迎。
木余環顧四周,獨獨不見了燕三郎。按理來說這種熱鬧場合他是最喜歡的,今天卻不見了蹤影,很奇怪啊!
金蘭花更是搖曳著楊柳細腰來到胡原身側站定,嬌聲俏笑著對堂中眾人說:“大老爺到,大老爺到...眾神歸位,羅漢滿堂,就等您這位大菩薩駕臨了!”
食、色,性也!更何況這麽個尤物,一顰一笑皆是風情,胡原立時有了反應,微微向側閃了閃,“好說,好說...”他深吸了一口氣,沉下心來回應,“今晚縣衙可是要唱空城計了,你看看有字號、有頭面的都到齊了!”
金蘭花攙著胡原的小臂,上身更是快要緊貼著他的臂膀,笑靨如花道:“大老爺,快裡面請...”
“好好...”胡原拱著手,邊走邊說,“諸位鄉親好...”
“大老爺好...”
海棠引著胡原來到首席,道:“大老爺...請上座!”
“好好...”
胡原左右分別是木余和佟林,隨他而來的四人今晚是不夠格在首席的,只能前往次席。
桌上眾人向胡原見了禮,就聽海棠喊道:“諸位鄉親請入座,宴席馬上開始。”
她話音剛落,眾夥計已經端著各色菜肴來到廳堂,先是為首席布滿美味,才轉向它桌一一上菜。
坐在首席主位的胡原,站起身來,“各位鄉親父老,我們古北口這些時日一連串偵破凶案,”他雙手各搭在木余和佟林肩上,繼續道:“全靠咱們縣衙的捕快木余和佟壯士。”
木余和佟林站起身來,向左右拱手。
眾人再次起身,鼓掌聲、喝彩聲,充斥了整個廳堂。
胡原掌心向下虛壓,道:“本來這場宴席應該是縣衙出錢的,但是本縣衙門最近正在鬧窮,傷了的還沒治,死了的還沒埋,”他乾笑兩聲,調侃著說:“所以今天晚上本縣隻好帶頭來喝大家夥兒的,吃大家夥兒的!”
胡原話聲一落,自是引起滿堂善意的笑聲。但他們心裡是怎麽想的,
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胡原笑著道:“大家可還記得咱們的好朋友,雲翼山莊的莊主雲鵬飛呀!”
“當然記得……”
“因為山上下大雨,路斷了,他來不了,沒法喝這場酒。但他特地派人送來兩頂金冠,呵呵...”
胡原笑聲剛落,次席的於翰東和李博之各端著一個木盒走到他身側,將蓋子打開來。只見裡面各放著一頂純金打造的額冠,前端更是鑄有一隻展翼翱翔的雲鷹。其寓有二:一是,這是雲翼山莊所贈之物,誰要是敢動歪心,最好掂量掂量;二是,期望兩人大展手腳,繼續為古北口的安定勞心勞力。
眾人望著胡原從盒中取出來的金冠,無不側目,驚歎聲連連,這一頂金冠少說也要用二十兩金子才能打造成。
胡原道:“他特地讓本縣交給木余和佟壯士,算是他對兩人致敬的一點心意。”
“好好...”
突然一聲唱名傳了進來:“僉事大人到!”
堂中熱烈的氛圍如同烈陽下的落雪, 瞬間消融,只剩下了沉悶無言。
葛天儀攜著一縷晚風走近悅來客棧,顧盼之間自有凌厲的勢子相伴,凡是被他掃到的無不斂眉垂首。
胡原小跑著來到葛天儀身前站定,躬身施禮道:“不知僉事大人駕到,卑職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葛天儀道:“這都什麽時候,各位還有心思再此飲宴?”
他臉上還是那樣溫和的笑著,但對於眾人來說,卻是比三九天還冷。
“是這樣的,”胡原小心翼翼著說,“本衙門的捕快木余抓住了殺害邱月娥的凶手,再者這一段時間佟壯士也為地方上出力不少。鄉親們聚在一起,大夥兒替他們賀一賀。”他是絕口不提過壽一事,雖說他本職業務不怎麽樣,但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既然你們喜歡湊熱鬧,可有興趣聽聽詔獄的大事,”他也不等眾人的回答,繼續說:“這邱月娥原名上官姬,是內宮一名司禮女官。因為她盜了一件禦寶,劉總監下令捉拿,她便逃至古北口,打算亡命關外,投奔他的叔叔上官志成。等本官打聽到她的去向,追到了古北口,不料本座來遲一步,她已經身首異處,慘遭殺害。”
葛天儀將腰間的仰天劍取下,雙掌互疊,掌心向下,按著劍柄道:“現在本座要找的答案有兩個:一,是她逗留古北口的原因;二,她所盜禦寶的去處。”他又看向木余和佟林,“想必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在你們兩個的肚子裡。今天,若不用嘴巴說出來,本座便用寶劍把它挖出來!”